AI 創業不需要「藝術家」：被 Meta 20 億美元收購的 Manus，怎麼用「無聊」的方式成功

本文整理自「張小珺商業訪談錄」第 128 集，錄製於 2025 年 12 月 1 日。訪談結束後不到一個月，Meta 宣布以超過 20 億美元收購 Manus。

2025 年 12 月，Meta 以超過 20 億美元收購了 AI 新創 Manus。這是 Meta 史上第三大收購案，約新台幣 650 億元。

Manus 從 2025 年 3 月上線，到被收購時才 8 個月，年收入就破了 1 億美元。這種速度在全球 AI 新創裡是最快的。

但比起數字，更有意思的是 Manus 團隊的做事方式。首席科學家季逸超在被收購前接受訪談，談了很多他們的經營哲學。聽完會發現，這些想法很多都跟創業圈的主流敘事相反。

不是更瘋狂、更極端、更顛覆，而是更「正常」。

技術創辦人為什麼不當 CEO

創辦 Manus 的時候，季逸超做了一個決定：他當首席科學家，不當 CEO。

在科技創業圈，技術創辦人當 CEO 是常態。賈伯斯、祖克柏、黃仁勳都是。但季逸超不想這樣。

「我認識自己。我是技術宅，不喜歡管人，不喜歡開會，不喜歡跟投資人應酬。如果讓我當 CEO，公司一定做不好。」

這種自我認知在創業圈其實很少見。很多創辦人會覺得「我的公司，我當然要當老大」，就算不擅長管理也硬撐。季逸超不這麼想。他覺得公司需要的是最適合的人在最適合的位置，不是創辦人在最高的位置。

於是他開始找 CEO。找了一圈，他發現最看重的條件不是商業經驗，也不是技術背景，而是「心理健康」。

「創業圈裡很多人是有心理問題的。他們可能很聰明、很有能力，但動機是扭曲的。」

他舉了幾種常見的情況：有人創業是為了證明自己比前老闆厲害，有人是為了報復曾經看不起他的人，有人是用成功來填補內心的空洞。這些人當 CEO，做決策的時候考慮的不是什麼對公司最好，而是什麼對他的心理需求最好。

「這種人當 CEO，公司早晚會出事。」

最後他找到了肖弘。肖弘之前在大廠做過高管，有管理經驗，但更重要的是——用季逸超的話說——「他是一個正常的、心理健康的人。他不需要用公司的成功來證明什麼，就是單純覺得這件事值得做。」

不自己訓練模型

2024 年的 AI 創業圈，「自研模型」幾乎是標配。每家公司都在強調自己有多少 GPU、訓練了多大的模型。彷彿沒有自己的模型，就沒有技術護城河。

Manus 選了完全相反的路：不自己訓練模型，直接用 OpenAI、Anthropic 的 API。

季逸超說他吃過自研的虧。之前做知識圖譜創業的時候，為了追求技術完美，團隊投入大量時間在底層技術上。結果呢？產品迭代速度大幅變慢。競爭對手用現成的工具，一週就能上線新功能；他們還在調參數。

「當你自己訓練模型，迭代週期就變成三個月、六個月。但如果你用 OpenAI、用 Claude，他們每幾週就更新一次，你的產品也能跟著變好。」

這個決定讓 Manus 跑得很快。Claude 發新版本，他們當天就能整合；GPT-4o 出來，下週就能支援。

很多人會問：這樣沒有技術護城河怎麼辦？

季逸超的回答是：護城河不一定要在模型層。「我們的優勢是把這些東西組合得比別人好，產品體驗比別人好，迭代速度比別人快。」

8 個月做到年收入 1 億美元，這種速度跟快速迭代脫不了關係。如果他們當初選擇自建模型，可能現在還在訓練第一個版本。

AI 公司更像製造業

季逸超在訪談中說了一個很有意思的觀點：AI 公司更像製造業，不像網路公司。

傳統網路公司追求的是 DAU——日活躍使用者。使用者越多越好，因為邊際成本幾乎是零。多一個使用者，伺服器成本增加一點點，可以忽略不計。

AI 公司不是這樣。每一次 API 呼叫都是成本。使用者用得越多，公司花的錢越多。如果使用者付的錢比成本低，那使用者越多，虧越多。

「所以我們從一開始就不追求 DAU。我們追求的是 ARR——年度經常性收入。我們需要的是願意付費、用得夠多、能幫我們覆蓋成本的企業客戶。」

這個思路跟網路公司完全相反。網路公司可以先燒錢做大使用者規模，等有了規模再想辦法變現。AI 公司不能這樣做，因為成本會隨著使用者增加而線性成長。

Manus 從第一天就是收費的，而且專注在企業客戶。結果是：8 個月做到 1 億美元 ARR，而且是健康的、有利潤的收入。

不需要「藝術家」

訪談中，季逸超提到一個觀察：很多 AI 創業公司喜歡把自己包裝成「科技藝術家」——追求技術的極致、創造前所未有的東西。

他覺得這種心態在 AI 創業裡是有害的。

「藝術家追求的是獨特性、原創性。但我們做的東西，底層模型是 OpenAI 做的，框架是開源的，很多想法都是論文裡有的。我們的價值不在於做出『前所未有』的東西，而在於把這些東西組合起來，解決實際問題。」

他說得很直白：「你問我 Manus 有什麼獨門技術？老實說，沒有。我們用的 ReAct 框架是公開的，模型是別人的，程式碼執行環境是標準的。我們的優勢是什麼？是我們把這些東西組合得比別人好，產品體驗比別人好，迭代速度比別人快。」

「這不浪漫，不酷。但這是真實的。」

這種態度在創業圈不常見。大多數創辦人會強調自己的技術有多獨特、多創新。季逸超反其道而行，承認自己沒有獨門技術。

但結果是：8 個月，1 億美元 ARR，20 億美元出場。

「正常」是競爭優勢

整個訪談中，季逸超反覆用到一個詞：「正常」。

找「正常」的合夥人。做「正常」的商業決策。用「正常」的方式賺錢。

這在創業圈是一種反潮流的態度。創業敘事通常推崇的是瘋狂、極端、打破常規。「改變世界」、「顛覆產業」、「10 倍思維」。季逸超說的不是這些。

「AI 創業已經夠瘋狂了——技術在飛速進步，市場在快速變化，競爭對手都是巨頭。在這種環境下，你更需要的是一個穩定、理性的團隊，而不是一群想著顛覆世界的瘋子。」

他觀察到，很多創業公司死掉，不是因為技術不行，是因為內部管理一團糟。創辦人之間打架、決策反覆、文化有毒。這些問題，找「正常」的人就能避免大半。

「正常」聽起來不怎麼勵志。但在一個充滿不確定性的領域，穩定和理性可能比天才和瘋狂更重要。

這套哲學適用於誰？

季逸超的這些想法，不一定適用於所有 AI 創業者。

如果你想做的是基礎模型公司，那自建模型可能是必要的。如果你的產品是 to C 的，那追求 DAU 可能比追求 ARR 更合理。如果你就是那種天生適合當 CEO 的人，那也不用硬把位子讓出來。

但對於大多數想在 AI 領域創業的人來說，Manus 的故事提供了一個不同的參照點。它證明了「正常」的做法也能成功——不一定要有獨門技術、不一定要自建模型、不一定要瘋狂追求成長。

找對的人、做對的事、用合理的方式賺錢。聽起來像老生常談，但在 AI 這個充斥著泡沫和炒作的領域，這種務實的態度可能才是真正稀缺的。

Manus 用 8 個月做到 1 億美元收入、20 億美元被 Meta 收購。這個結果，至少證明了「正常」是一個可行的選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