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inimum Lovable Product：為什麼「最小可行產品」在 AI 時代已經不夠用

本文整理自 Lenny’s Podcast 2024 年 12 月播出的單集，訪問 Lovable 增長負責人 Elena Verna。

Lovable 的增長負責人 Elena Verna 在最近一集 Lenny’s Podcast 裡提出了一個觀點：MVP（Minimum Viable Product，最小可行產品）這個概念該退休了。取而代之的，應該是 MLP——Minimum Lovable Product，最小可愛產品。

這不是文字遊戲。從 Lovable 一年內達到 2 億美元 ARR 的實際經驗來看，這個觀念轉變背後有非常具體的商業邏輯。

軟體建造成本下降，競爭基準上升

過去，軟體開發是昂貴的。雇一個工程師一年要花幾百萬台幣，開發一個可用的產品可能要半年到一年。在這種環境下，MVP 的邏輯是合理的：先做出一個「能用」的東西，驗證市場需求，再慢慢打磨。

但現在情況變了。

有了 vibe coding 工具，一個不會寫程式的人可以在一天內做出一個可以運作的 app。工程團隊可以把過去需要好幾個 sprint 的功能，壓縮到幾天內完成。軟體開發的邊際成本正在快速下降。

這意味著什麼？當每個人都能輕易做出「可行」的產品，可行性就不再是差異化的來源。你的競爭對手也能快速複製功能，而且可能比你更快。

Elena 觀察到，在這個新環境下，真正能讓產品脫穎而出的，是體驗、是設計、是那種讓使用者感到「有人在乎」的細節。這些東西很難複製，因為它們不只是功能，而是一種態度。

「這不夠 lovable」——Lovable 內部修 bug 最快的方式

Lovable 這個名字不是隨便取的。Elena 說，這個名字創造了一種內部文化——如果有東西「不夠 lovable」，它就不應該被發布。

這聽起來像是空洞的口號，但實際運作起來非常具體。

她舉了一個例子：在 Lovable 內部，讓 bug 最快被修復的方式，就是說「這不夠 lovable」。不管當時是不是在 sprint 裡面、有沒有排進開發計畫，只要有人說出這句話，團隊就會立刻處理。這不是規定，是文化——當你的品牌名稱就是「lovable」，你沒有藉口推出讓人失望的體驗。

Elena 也提到，她花很多時間跟設計師討論如何在產品裡加入更多「love marks」——那些微小但讓人會心一笑的互動細節。傳統的增長負責人通常不會花時間在這些事情上，但她認為這正是增長策略的一部分。

「我們所有的品牌工作，都是透過產品互動來傳達的。」她說。Lovable 到現在還沒有品牌行銷團隊，但使用者對這個品牌有很強的認知。這個認知不是來自廣告或公關，而是來自每一次與產品的互動。

Designer 應該是最早期的雇員之一

如果體驗和設計變得這麼重要，那麼誰來負責這件事？

Elena 的答案很明確：設計師應該是新創公司最早期的雇員之一。

這跟傳統觀念不太一樣。過去，早期新創通常會先找工程師把東西做出來，設計師是後來才加入、負責「美化」的角色。但如果你相信 MLP 的邏輯，這個順序可能要調整。

原因是，「可愛」這件事不是事後加上去的裝飾，而是需要從一開始就融入產品 DNA 的東西。如果你先做了一個醜陋但可用的產品，之後要讓它變得 lovable，難度會比從頭開始設計高很多。

Elena 觀察到一個有趣的趨勢：vibe coding 正在被加入越來越多職位的技能要求裡——產品經理、設計師、甚至行銷人員。她認為這很合理，因為當建造成本下降，每個人都應該能快速把想法變成可互動的原型。

她自己就經常用 Lovable 來做 mockup。需要調整定價頁面的時候，她會截圖現有頁面、丟進 Lovable、用對話描述想要的改變，然後把產出的原型直接發給工程師。這比寫規格文件快太多了。

軟體應該「感覺像人」

Elena 在訪談中說了一句話，我覺得很值得記下來：「我們正在進入軟體需要感覺像人的新時代。」

過去，軟體被當成工具。使用者關心的是：這東西能不能解決我的問題？功能齊不齊全？速度快不快？這些當然還是重要的，但已經不夠了。

現在，使用者開始在乎：這個產品讓我感覺如何？它有沒有個性？用它的時候，我是覺得被消耗，還是覺得被賦能？

Elena 用自己的經驗來說明這點。她說有些軟體用起來「讓我感覺失去一些腦細胞」，而有些軟體用起來會讓她感覺獲得能量。Lovable 屬於後者——她甚至會帶著女兒一起用 Lovable 做東西，因為這個過程本身就是有趣的。

這種「有趣」不是偶然的，是刻意設計的結果。當你的產品讓使用者有這種感覺，他們自然會想跟別人分享。這是最強的增長引擎，但你沒辦法用 A/B 測試優化出來——它必須從產品的核心就開始考慮。

對創業者的實際意義

MLP 這個概念對正在打造產品的人有幾個實際意義。

首先，在評估你的產品時，不要只問「這個功能能不能用」，要問「使用者用這個功能時會有什麼感覺」。感覺這件事很主觀，但它會直接影響留存率和口碑傳播。

其次，設計不是後期才加上去的裝飾，而是從第一天就要考慮的事。如果你的團隊還沒有設計師，至少要有一個對體驗細節很敏感的人參與決策。

第三，品牌不只是 logo 和色彩，是每一次產品互動的累積。如果你沒有資源做品牌行銷，至少確保產品本身傳達的訊息是一致的。Lovable 到現在還沒有品牌行銷團隊，但每個人都知道這個品牌代表什麼。

最後，思考一下你的產品名稱是否能成為一種內部標準。Lovable 這個名字讓團隊有了一個簡單的判斷依據：如果一個東西不夠 lovable，就不該發布。你的產品名稱能不能發揮類似的作用？

MVP 沒有死，但已經不夠

我不是說 MVP 的概念完全錯誤。在資源極度有限、需要快速驗證假設的情況下，先做一個最小可行版本還是合理的策略。

但如果你的目標是在一個擁擠的市場裡脫穎而出，「可行」已經不夠了。當每個人都能快速做出可行的產品，決勝點就變成了誰能做出讓人愛上的產品。

這不是說你要做一個完美無缺的產品才能上線。MLP 強調的「最小」還是很重要——你不需要所有功能都很棒，但你要確保核心體驗是讓人想繼續用、想跟別人分享的。

從 viable 到 lovable，差的不是功能數量，是一種態度：你願不願意花時間在那些「沒有直接 ROI」的細節上？你願不願意讓設計師參與最早期的決策？你願不願意把「這讓使用者感覺如何」當成一個嚴肅的問題來問？

Lovable 一年達到 2 億美元 ARR，當然有很多因素——市場時機、底層技術進步、團隊執行力。但如果要選一個最容易被忽略的因素，大概就是他們從第一天就把「lovable」當成產品標準，而不是事後才加上去的行銷語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