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penAI 的 2026:裝置、雲端、科學發現,以及超級智慧的新定義
Sam Altman 在專訪中描繪 OpenAI 的 2026 願景:開發 AI 原生裝置家族、建構不同於傳統雲端的 AI 平台、用 AI 加速科學發現。他認為 AGI 可能已經「悄悄過去」,並提出超級智慧的新定義:當 AI 能比任何人類更好地擔任總統、CEO 或科學實驗室主持人。
本文整理自《Big Technology Podcast》2024 年 12 月 18 日播出的單集,主持人 Alex Kantrowitz 專訪 OpenAI CEO Sam Altman。 收聽連結:Apple Podcast
不只是沒有螢幕的手機
關於 OpenAI 正在開發的 AI 裝置,外界流傳最多的描述是「手機大小、沒有螢幕」。這個描述讓很多人困惑:如果只是這樣,為什麼不做成 app 就好?
Sam Altman 在訪談中澄清了幾件事。首先,OpenAI 不會只出一個裝置,而是一個「小型裝置家族」。這表示他們對於「AI 時代的個人運算」想的不是一個產品,而是一套解決方案。
更重要的是 Altman 對這些裝置的願景。他認為人類使用電腦的方式正在經歷根本性的轉變——從「呆板、被動」轉向「聰明、主動」。未來的運算裝置應該要理解你的整個生活、你的脈絡、你周遭發生的一切,而且非常清楚你附近的人,不管是實體接近的人,還是透過通訊與你互動的人。
現有的裝置不是為這種使用方式設計的。iPhone 是 2007 年的產品概念,它的基本互動模式——你點螢幕、它給反應——跟 AI 時代需要的互動根本是兩回事。Altman 舉了一個例子:假設你在進行一場重要的會議,你希望你的 AI 助理「專注在這場會議上,但保持封閉狀態,如果我忘了問某個重要問題就悄悄提醒我」。現有的裝置形態很難支援這種模式。不管是打開或關閉,它只有二元狀態;它不能同時「聽著但不打擾」然後在必要時刻介入。
Altman 說他深信一個道理:「我們的工作方式受限於我們的裝置。」當一種新的能力(AI)出現時,最能發揮這個能力的,不太可能是為前一個時代設計的工具。這不代表手機會消失,但它意味著會有新的裝置類別出現,而這些裝置會針對 AI 互動來最佳化。鍵盤當初是設計來「減慢」打字速度的(以避免打字機卡住),我們卻沿用到今天;圖形使用者介面幾十年來基本沒變過。這些「未經質疑的假設」可能都需要被重新思考。
OpenAI 的裝置計畫還在早期,Altman 沒有透露具體的產品規格或上市時間。但從他描述的方向來看,這不會是一個「把 ChatGPT 裝進硬體」的簡單延伸,而是嘗試回答「AI 時代的個人電腦應該長什麼樣」這個根本問題。
一種不同的雲端
有聽眾寫信給節目說:「我們公司正在從 Azure 遷出,直接跟 OpenAI 整合。我們要處理的是數兆個 token,全部用來支撐產品裡的 AI 功能。」
這封信反映了一個趨勢:越來越多企業不只是呼叫 OpenAI 的 API,而是把整個 AI 運算需求都建立在 OpenAI 的基礎設施上。這讓 Alex 問了一個直接的問題:OpenAI 是不是要跟 AWS、Azure 這些雲端巨頭競爭?
Altman 的回答很微妙。他說 OpenAI 想做的是一種「不同的東西」。
他描述的情境是這樣的:很多企業來找 OpenAI,他們的需求是「我想用 AI 改造整間公司」。這包含很多東西——客製化的 API、客製化的 ChatGPT Enterprise、一個可以跑各種代理程式的可信賴平台、處理數兆 token 的能力、讓內部流程更有效率的工具。目前 OpenAI 沒有一個「一站式」的方案可以滿足這些需求,但他們想做這個。
這跟傳統的雲端服務不一樣。Altman 說他沒有野心去提供「架設網站需要的所有服務」,那不是他想做的事。他想做的是「AI 平台」——一個專門為 AI 時代設計的基礎設施層,讓企業可以把所有跟 AI 相關的需求(不管是消費者產品、內部工具、還是業務流程)都建立在上面。
這個願景如果實現,OpenAI 的角色會從「模型供應商」變成「AI 時代的基礎設施提供者」。這是一個巨大的轉變,意味著更深的客戶關係、更高的轉換成本、更穩定的收入。這也解釋了為什麼 Altman 這麼強調企業市場——今年 OpenAI 的 API 業務成長速度甚至超過了 ChatGPT 消費者業務。
當然,這也意味著跟微軟的關係會變得更複雜。微軟是 OpenAI 最大的投資者和合作夥伴,但也是 Azure 的擁有者。如果 OpenAI 真的開始提供完整的企業 AI 平台,那會跟 Azure 的某些服務產生競爭。Altman 在訪談中沒有討論這個潛在的衝突,但這是任何關注 OpenAI 的人都應該注意的張力。
五天就讓數學家改觀
Altman 在訪談中最興奮的話題,是 AI 用於科學發現的潛力。
他說:「科學發現是讓世界變得更好的最高位元(high order bit)。」這是一個很強的宣言。他相信,如果 AI 可以加速科學發現的速度——找到新的治療方法、理解新的物理現象、發現新的材料——這會是人類歷史上最重要的轉折點之一。
這不是遙遠的願景。GPT-5.2 發布才五天,Twitter 上就出現了數學家們的連鎖討論。Altman 描述那個場景:數學家們互相回覆彼此的推文,一個接一個說「我本來很懷疑 LLM 對數學有沒有用,但 5.2 讓我改觀了」「我也是」「它幫我做了一個小證明」「它發現了一個我沒注意到的模式」。這些都還是很小的事情——Altman 特別強調不想誇大——但重點是「有」跟「沒有」的差別是巨大的。
他用了一個圖像來描述這個時刻:「曲線剛剛離開 X 軸。」意思是,AI 輔助的科學發現在數值上可能還很小,但趨勢已經開始了。一旦趨勢開始,根據 AI 發展的經驗,它會持續上升。
Altman 分享了他對時間表的預測:明年(2026)會有小的發現,五年內會有大的發現。這些發現是「人類使用 AI 工具」做出來的,不是 AI 獨立做出來的。他說 AI 能「自己提出問題然後去解答」,這個能力還比較遠。但即使只是工具層面的輔助,對科學發現的加速效果也可以非常可觀。
他把這放在人類歷史的脈絡裡:「人類進步的整個歷程,就是我們打造更好的工具,然後用這些工具做更多事情,然後從那個過程中再打造更好的工具。這是一個我們一層一層、一代一代、一個發現接一個發現爬上去的腳手架。」AI 是這個過程的最新一階,而 Altman 相信這一階的高度會特別高。
AGI 過去了嗎?
在另一個節目(Theo Vaughn 的 podcast)上,Altman 曾說 GPT-5 在「幾乎所有方面」都比人類聰明。Alex 直接追問:這難道不就是 AGI(通用人工智慧)嗎?如果不是,AGI 這個詞是不是已經沒意義了?
Altman 的回答很坦白:這些模型在「原始運算能力」上確實強得驚人。它們在 IQ 測試上跑出 147、151 這種數字(取決於用哪個測試)。在很多專業領域的任務上,專家們都開始說「這個模型真的有幫助了」。GDPVal 顯示七成知識工作可以做到專家水準。
但他指出一個現在的模型還做不到的事:今天不會的,明天自己去學會。一個幼兒可以做到這一點。今天摔倒,明天走得更穩。今天聽一個解釋沒聽懂,重複幾次就懂了。這種「持續學習」的能力,目前的 AI 模型還沒有。
這算不算 AGI 的門檻?Altman 說,問題出在「AGI」這個詞從來沒有被好好定義過。有些人認為現在已經是 AGI,有些人認為還差得遠。當一個重要的里程碑詞彙會引發這麼大的定義分歧,這個詞本身可能就不太有用了。
他提出了一個建議:承認 AGI 這個階段可能已經「咻地過去了」。沒有改變世界那麼多(長期來看會),但那個模糊的過渡期可能就這樣發生了。既然這樣,我們應該把注意力轉向下一個目標:超級智慧。
超級智慧的定義
Altman 提出了一個「候選定義」來描述超級智慧:當一個 AI 系統可以比任何人類——即使那個人類有 AI 輔助——更好地擔任美國總統、大公司 CEO、或大型科學實驗室的主持人時,那就是超級智慧。
這個定義的巧妙之處在於,它不是問「AI 是否比人聰明」(這很難測量),而是問「AI 是否能執行人類最複雜、最需要判斷力的工作」(這相對容易觀察)。這些工作需要整合大量資訊、需要在不確定中做決策、需要影響和協調其他人、需要對長期後果負責。如果 AI 可以做到這些,而且做得比任何人類(加上 AI 輔助)都好,那確實是一個質變。
Altman 用西洋棋的歷史來說明這個演進可能怎麼發生。深藍打敗 Kasparov 之後,曾經有一段時期「人類 + AI」的組合可以贏過「純 AI」。這種組合被稱為 centaur(半人半馬)。但後來,人類的參與開始變成累贅——最強的西洋棋策略,是讓 AI 完全獨立運作,人類只會拖慢它。
AI 做 CEO 可能也會經歷類似的過程。一開始是工具(協助做簡報、分析數據),然後是夥伴(共同制定策略),最後可能是獨立的決策者。而人類的角色,會變得更像「董事會」——設定目標、評估表現、必要時換人,但不干涉日常決策。
Altman 說這還「很遠」,但他想趁現在把定義說清楚。AGI 的問題是大家吵了十年,到「達成」的時候還是沒有共識。他希望超級智慧不要重蹈覆轍。
IPO 呢?
訪談最後,Alex 問了一個實際的問題:OpenAI 會不會在 2026 年上市?
Altman 的回答很有意思。他說有幾件事同時在發揮作用。一方面,他認為讓公開市場參與價值創造是一件好事。OpenAI 已經算是很「晚」上市了——以公司的規模和估值,如果是任何一間「正常」的科技公司,早就公開上市了。而且 OpenAI 需要大量資本(他們在談 1.4 兆美元的基礎設施投資),股東人數遲早會超過私募市場的限制。
另一方面,Altman 對於「當上市公司 CEO」這件事的熱情是「零」。他喜歡當私人公司的彈性——可以做長期投資、不用每季對分析師解釋為什麼某個研究專案還沒有產生收入。他預期上市後會「很煩人」。
所以他的答案是:「我對 OpenAI 成為上市公司這件事,某些方面是興奮的,某些方面我覺得會很煩。」
這是一個誠實但沒有給出明確時間表的回答。如果非要猜,2026 年上市看起來是有可能的——資本需求在那裡,估值在那裡,監管壓力在那裡。但 Altman 顯然不急著做這個決定。
結語:下一章正在寫
Sam Altman 在這次訪談中描繪的 2026 年,是 OpenAI 擴張版圖的一年。裝置、雲端平台、企業服務、科學發現——每一條線都需要大量投資,每一條線都可能改變遊戲規則。
但最讓人印象深刻的,也許不是這些具體的計畫,而是 Altman 談論這些計畫時的語氣。他聊 AGI 用一種「哦,那個可能已經過去了」的輕描淡寫;他聊超級智慧用一種「我們應該定義清楚」的務實態度;他聊 AI CEO 用一種「我不會抵抗被取代」的平靜。
這些話題,對很多人來說是科幻等級的概念。但對 Altman 來說,它們是 2025 年底的工作清單上的 item。這種「科幻正在變成待辦事項」的感覺,也許是這整場訪談最核心的訊息。
不管你對 OpenAI 的評價如何,很難否認他們正在認真地試圖寫下一章。而那一章會是什麼樣子,可能比我們想像的更快會揭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