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 產業動態

OpenAI 的三板斧:Sam Altman 親解如何在 AI 戰場勝出

Sam Altman 深度訪談:Code Red 的真相、為何模型不會完全商品化、產品個人化如何成為護城河、1.4 兆美元基礎設施投資的邏輯,以及 AGI 之後的下一個目標。

來源: Big Technology Podcast

本文整理自《Big Technology Podcast》2024 年 12 月 18 日播出的單集,主持人 Alex Kantrowitz 專訪 OpenAI CEO Sam Altman。 收聽連結:Apple Podcast


Code Red 的真相:OpenAI 怎麼看待競爭

OpenAI 總部最近進入了「Code Red」狀態。這個消息傳出後,外界紛紛解讀為 OpenAI 陷入了生存危機——Gemini 3 來勢洶洶,DeepSeek 也在攻城掠地,ChatGPT 的領先地位看起來岌岌可危。

但 Sam Altman 在訪談中給了一個完全不同的詮釋。在他眼中,Code Red 是一個「相對低風險、會經常發生的事情」。這不是恐慌,而是一套標準作業程序:當潛在的競爭威脅出現時,快速行動、保持警覺。他用了一個傳染病防治的比喻來解釋這套邏輯——疫情剛開始時採取的每一個行動,效益都遠大於之後的補救措施。多數人在初期不夠積極,到後期才開始恐慌。OpenAI 的策略正好相反:在威脅還只是「潛在」的時候就當真,而不是等它成為「確定」的問題。

這次由 Gemini 3 觸發的 Code Red,到目前為止並沒有造成 Altman 擔心的那種衝擊。但這個過程並非毫無收穫——它迫使 OpenAI 審視自己產品策略中的弱點,並且快速補強。在 Code Red 期間,OpenAI 發布了全新的圖像生成模型(這是消費者長期想要的功能),也推出了 GPT-5.2,這個模型的市場反應極好,成長速度飛快。Altman 預估這個 Code Red 狀態大約會持續六到八週,之後會回歸正常節奏。但他預期未來每年可能會有一到兩次類似的警戒狀態,這已經變成 OpenAI 確保自己保持競爭力的常規機制。

這種心態其實值得細想。在多數企業的文化中,「Code Red」是要盡量避免的災難。但 Altman 把它重新定義成一種「戰略性的偏執」——不是因為真的在輸,而是為了確保自己不會開始輸。


策略一:模型不會完全商品化,前沿仍有巨大價值

當被問到 AI 模型是否會走向「商品化」——也就是說,當各家模型對一般使用者來說感覺差不多時,OpenAI 的優勢是否會消失?Altman 給了一個有點出乎意料的回答:商品化「不太是正確的思考框架」。

他的論點是這樣的:沒錯,對於日常的聊天使用,未來可能會有很多模型都能達到夠好的水準。但 AI 的經濟價值並不平均分佈在所有使用場景上。真正創造最大價值的,是那些位於「前沿」的模型——能夠做到其他模型做不到的事情的那一個。比如科學發現、比如解決企業最棘手的技術問題、比如協助複雜的研究工作。這些任務對模型能力的要求極高,而這正是 OpenAI 押注的領域。

Altman 對 GPT-5.2 的定位就體現了這個策略。他很驕傲地說,這是目前全世界最強的推理模型,也是科學家們認為最能幫助他們推進研究的工具。同時,企業客戶也反映 GPT-5.2 在各種商業任務上的表現是最好的。這是一個「前沿模型」應該達到的位置:不只是在某一個維度上領先,而是在多個關鍵維度上同時領先。

這個策略的風險在於:如果其他公司(比如 Google)開發出同樣強大的前沿模型,而且有更好的分發管道,OpenAI 會怎麼辦?Altman 承認 Google 仍然是巨大的威脅。他甚至說了一句很直白的話:如果 Google 在 2023 年真的認真起來對付我們,我們會非常慘。但他同時也指出 Google 的結構性劣勢——它有科技業史上最偉大的商業模式(搜尋廣告),這讓它很難真正擁抱會顛覆這個模式的創新。把 AI 硬塞進網頁搜尋的框架裡,Altman 認為效果不會好;真正能贏的,是那些從頭以 AI 為核心重新設計整個體驗的產品。


策略二:產品與個人化是真正的護城河

如果說模型是基礎建設,產品就是蓋在上面的房子。而 Altman 認為,真正能讓使用者留下來的,往往不是模型本身有多強,而是產品帶給他們的整體體驗。

這裡面最關鍵的一個詞是「個人化」。Altman 觀察到,ChatGPT 的記憶功能雖然還很原始(他用了「GPT-2 時代的記憶」來形容),但已經展現出驚人的黏著度。使用者喜歡這個模型慢慢認識他們,記住他們的偏好,理解他們的脈絡。這種體驗一旦建立起來,要換到另一個從零開始的服務,心理門檻就會變得很高。

他舉了一個有趣的比喻:研究顯示,多數人一輩子只會選一次牙膏品牌,然後就一直買下去。AI 助理可能也有類似的效應——使用者會經歷一個「決定性的體驗」,然後就定下來了。Altman 說,很多人對 ChatGPT 產生強烈黏著的契機,是一次健康相關的查詢。他們把血液檢驗報告或症狀輸入 ChatGPT,得到了有用的分析,發現了自己沒有意識到的問題,去看醫生後真的得到了診斷和治療。這種「它可能救了我一命」的體驗,會讓使用者對這個服務產生完全不同層次的信任和依賴。

除了記憶功能,OpenAI 還在打造其他的產品護城河。最近推出的瀏覽器功能是一個例子。AI 裝置計畫則是更長遠的佈局——Altman 認為,現有的手機和電腦形態並不是為 AI 時代設計的,未來的運算裝置應該更主動、更理解使用者的完整生活脈絡,而不是被動地等待指令。這些都是試圖在產品層面建立競爭對手難以複製的優勢。

在企業市場,個人化則以另一種形式呈現。企業會把自己的資料連接到 AI 平台上,讓 AI 理解這間公司的運作方式、專業術語、內部流程。這種深度整合一旦建立,要遷移到另一個平台的成本就會非常高。Altman 透露 OpenAI 已經有超過一百萬的企業用戶,而且今年 API 業務的成長速度甚至超過了 ChatGPT 消費者業務。這個數字顯示企業對 OpenAI 的依賴正在快速加深。


策略三:1.4 兆美元的基礎設施賭注

OpenAI 承諾在未來投入 1.4 兆美元建設基礎設施。這個數字大到讓很多人懷疑:你們真的知道這些運算能力要拿來做什麼嗎?

Altman 的回答很直接:知道,而且現在就已經供不應求了。他說 OpenAI 目前處於嚴重的「運算受限」狀態,如果明天運算能力能翻倍,營收也會跟著翻倍。這不是猜測,是根據他們實際看到的需求推算的。每一次把 AI 服務的成本降低,使用量就會跟著暴增。這個模式到目前為止從未失效過。

但 1.4 兆美元還是很多錢。Altman 解釋,這筆錢會在很長一段時間內陸續投入,不是一次性支出。他甚至說「希望可以花得更快」,但建造資料中心、部署能源、採購晶片、打造系統和網路,每一個環節都需要大量時間。從一年前到現在,OpenAI 的運算能力大約成長了三倍。他預期明年會再翻三倍,後年可能也是。營收的成長速度比運算能力還快一些,但兩者大致呈正相關。

更有趣的是 Altman 對這些運算能力用途的想像。他最興奮的應用是「科學發現」。在他的世界觀裡,科學發現是讓人類整體生活變得更好的「最高位元」。如果 AI 和大量運算可以加速科學發現的速度——找到新的治療方法、理解新的物理現象、開發新的材料——這將是改變人類命運等級的影響。他提到 GPT-5.2 發布才五天,Twitter 上就出現了數學家們串聯討論的現象:這是第一個讓他們覺得真的有用的 AI 模型,它開始能夠協助做一些小的證明、發現一些小的新東西。這只是開始,但在 Altman 看來,這條「曲線剛剛離開 X 軸」就已經是重大信號了。

另一個例子是 Sora 的 Android 應用程式——這個 app 是用 Codex 開發的,不到一個月就完成了。OpenAI 的員工可以不受限制地使用 Codex,他們吃了大量的 token,但換來的是開發速度的巨大提升。這種「用 AI 開發 AI 產品」的循環,會讓 OpenAI 在產品迭代速度上也享有優勢。


當 AGI 悄悄過去,下一個目標是什麼

訪談的最後,Alex Kantrowitz 問了一個尖銳的問題:Altman 曾說 GPT-5 在幾乎所有方面都比人類聰明。這難道不就是 AGI(通用人工智慧)嗎?如果不是,這個詞是不是已經沒意義了?

Altman 的回答值得細想。他說,這些模型在「原始運算能力」上確實非常強大——IQ 測試跑出來是 147 或 151 或其他高得嚇人的數字。它們在很多專業領域的表現已經讓專家們刮目相看。但它們還缺少一個關鍵能力:今天不會的事情,明天自己去學會。一個幼兒可以做到這一點——今天摔倒,明天走得更穩;今天不懂一個概念,聽過解釋之後就記住了。目前的 AI 模型還做不到這種持續學習。

但接下來,Altman 說了一句很值得玩味的話:「我們對 AGI 定義得太模糊了。」有些人認為現在的模型已經是 AGI,有些人認為還差得遠。這種分歧意味著這個詞本身可能不太有用。他的建議是:我們承認 AGI 這個階段可能已經「咻地過去了」,雖然沒有改變世界那麼多(長期來看會),但那個模糊的過渡期可能就這樣發生了。

如果 AGI 不再是目標,什麼才是?Altman 提出了一個「超級智慧」的候選定義:當一個系統可以比任何人類(即使那個人類有 AI 輔助)更好地擔任美國總統、大公司的 CEO、或主持大型科學實驗室時,那就是超級智慧。這個定義的巧妙之處在於,它不是問「AI 是否比人聰明」,而是問「AI 是否能執行人類最複雜的判斷性工作」。Altman 說這還很遙遠,但他想趁這次機會把定義說清楚,避免重蹈 AGI 的覆轍。

他用了一個西洋棋的例子來解釋可能的演進路徑。深藍打敗人類的時候,曾經有一段時期,人類加上 AI 一起下棋可以贏過純 AI。但後來,人類的參與反而開始拖累 AI 的表現——最強的西洋棋已經是純 AI 獨自運作,人類只會妨礙它。AI 執行高層領導工作,可能也會經歷類似的過程:先是工具,然後是夥伴,最後可能是獨立的決策者。而人類的角色,會轉變成像董事會一樣的「治理層」——設定目標、評估表現、必要時換人。

這是一個很大的想像,但 Altman 用一種出奇平靜的語氣在談論它。他說自己每天都在想如何讓 AI 接管 OpenAI 的各種功能,甚至包括 CEO 這個位置。他不覺得這有什麼好抗拒的——他不想成為那個堅持「手工製作比較好」的人。


結語

Sam Altman 在這次訪談中展現的,不只是一套商業策略,而是一種對 AI 發展的整體世界觀。在他的敘事裡,OpenAI 不只是在賣軟體,而是在鋪設人類智能延伸的基礎設施。前沿模型的競爭、產品體驗的黏著度、運算能力的規模,這三件事情是互相增強的:最好的模型需要最多的運算,最好的產品需要最好的模型,而最黏的使用者會願意付費支撐這整個循環。

這個願景是否會實現?沒有人能確定。但至少,Altman 正在按這個劇本執行。而整個 AI 產業,不管願不願意,都被拉進了這個敘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