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模型差異越來越小，AI 產品靠什麼贏？Anthropic 首席產品長的「Vibe 理論」

本文整理自 Lightspeed Venture Partners 的 Podcast《Generative Now》訪談內容。

DeepSeek 的出現讓整個科技圈重新思考一個問題：當模型能力越來越接近，AI 產品的差異化要靠什麼？

Mike Krieger 的妻子也傳訊息問他這件事。當連「不在科技圈」的人都在討論一個中國 AI 模型，你知道這已經成為文化現象。作為 Anthropic 的首席產品長，同時也是 Instagram 的共同創辦人，Krieger 對這個問題有獨特的觀察視角。他的答案出人意料地簡單：Vibe。

一個非數學公式：格式、受眾、Vibe

在 Instagram 與 Snapchat 競爭最激烈的時期，Krieger 發展出一套理解社群網路的框架。他在 Lightspeed 的訪談中稱之為「非數學公式」，因為他不是研究員，沒辦法寫出嚴謹的方程式，但這個框架在實務上非常有用。

社群網路由三個要素構成：格式（Formats）、受眾（Audience）、以及 Vibe。

格式指的是內容的形式——Feed、Stories、Reels、購物功能等等。受眾是誰在使用這個平台，他們的年齡層、興趣、使用習慣。而 Vibe 是最難定義的那個東西：使用這個產品的整體感受是什麼？

當時 Instagram 和 Snapchat 的情況很有意思。格式上有大量重疊，Stories 這個概念本身就是 Snapchat 先做的，Instagram 後來也加入了類似功能。受眾方面，Snapchat 確實年輕一些，但長期來看兩者有相當程度的重疊，很多人同時使用兩個平台。

但 Vibe？Vibe 完全不同。Instagram 起步於精心策劃、打磨過的照片分享，即使後來加入了更隨性的 Stories 功能，整體調性仍然帶著那種「呈現最好一面」的基因。Snapchat 則從一開始就是關於即時、消逝、不那麼完美的溝通。同樣是 Stories 功能，放在兩個平台上感覺就是不一樣。

這個框架可以直接套用到今天的 AI 產品競爭。

Claude 的「個性」為什麼重要

Krieger 觀察到一個現象：人們在 X（前 Twitter）上分享他們與 Claude 的互動方式，有人說 Claude 是他們的治療師，有人把重要決定交給 Claude 參考，有人遇到健康問題時信任 Claude 的建議。

他舉了一個例子：一位朋友遇到醫療狀況，一直在跟 Claude 討論，最後 Claude 用全大寫字母回覆：「現在就去醫院。」那種語氣轉變——從平常的溫和協助到緊急時刻的直接命令——展現了某種類似人格的特質。

這不是 Benchmark 可以測量的東西。

各家實驗室都在追逐相似的評測指標，在數學推理、程式設計、知識問答等維度上互相超越。但隨著模型能力在這些指標上趨於接近，真正造成差異的會是別的東西：使用 Claude 和使用 Gemini 和使用 ChatGPT 的「感覺」不同。那種感覺會持續分化，因為被吸引到某個產品的使用者會想要更多那種感覺，而產品自然會往那個方向發展。

評測指標對訓練過程仍然非常重要。但評測測量的東西和真正對個人或企業有價值的東西之間，存在一道裂縫，而這道裂縫可能會越來越寬。

短期產品差異化是短命的

Anthropic 內部討論差異化策略時，Krieger 總是提醒團隊一件事：短期的產品差異化很容易被複製。

Anthropic 推出 Artifacts，OpenAI 推出 Canvas；有人做了某種 UI 創新，其他家很快就會跟進。這不是壞事，他認為這對整個生態系統是健康的。好點子被借用、被改良、被整合到不同產品中，使用者最終受益。

既然短期差異化難以持久，長期來看能真正拉開距離的是什麼？

第一是 Vibe。這個模型「感覺」如何？它與使用者建立的關係是什麼樣的？這種東西不是幾週就能複製的，它是長期累積的結果，是產品理念和設計決策無數次疊加的產物。

第二是特定領域的能力深度。現在 Claude 3.5 Sonnet 在程式設計領域有明確優勢，許多 AI 程式設計新創都選擇建立在這個基礎上。Claude 在寫作和內容創作方面也有類似口碑。這些專長會隨時間強化，因為擅長某件事會吸引更多需要那件事的使用者，他們的回饋又會進一步優化那個方向。

企業客戶要的不是 Tokens

DeepSeek 的出現引發市場震盪，Nvidia 單日市值蒸發接近一兆美元。Krieger 認為這是典型的市場過度反應。

他在訪談後幾天對一群企業 CIO 演講，有人問 DeepSeek 對企業市場有什麼影響。他的誠實回答是：幾乎沒有。

因為每一次企業客戶的對話，從來不是「我們想買你的模型」或「我們想用 input tokens 換 output tokens」。企業要的是一個 AI 夥伴：幫他們共同設計內部轉型的大計畫、協助產品變得更 AI 化、加入客戶諮詢委員會成為卓越社群的一份子。這是選擇一個長期合作夥伴的決策，而這份清單上的選項本來就不多。

這回到了 Krieger 的核心觀點：如果你認為 AI 公司的估值純粹建立在模型品質上，那只說對了一半。模型品質當然重要，但圍繞模型建立的公司能力、支援體系、基礎設施——這些同樣重要，甚至更難複製。

未來的競爭是 Vibe 的競爭

當 Krieger 回顧從社群媒體時代到 AI 時代的轉變，他看到了相似的模式。

當年有過一波社群應用程式的寒武紀大爆發，每個加速器、每個孵化器都是社群、社群、社群。最後少數公司突破成為自給自足的長期企業，更多的則被吸收、整合、出售，或是好點子流向別處。AI 領域正在經歷同樣的過程。

另一個相似之處是「破圈時刻」的到來。Instagram 第一次出現在嘻哈歌曲歌詞裡的時候，Krieger 知道這個產品已經超越了早期採用者的圈子，進入了更廣泛的文化意識中。第一次出現在電影預告片裡也是類似的感覺。DeepSeek 做到了名字上的破圈——父母都在問這是什麼——但使用上還沒有。大多數人不會真的去比較不同模型的思考鏈輸出。

但那一天會來的，而且會比社群媒體時代更快。Krieger 的 Instagram 旅程花了八年，在 Anthropic 的第一年，他覺得進展速度快了好幾倍。

對於做產品的人來說，這是最令人興奮的位置：你有機會參與塑造這個技術如何被介紹給人們、如何融入人們的生活。而如果能讓這個過程真正服務於使用者、解決他們的問題、讓他們感到被照顧——那就是 Vibe 競爭的勝利。

這不是靠 Benchmark 分數贏的比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