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袖思維

諾貝爾獎得主教我的事:突破性科學的真正秘密

八位諾貝爾獎得主齊聚一堂,他們成功的秘密是什麼?不是天賦,而是每天問一個問題的習慣、接受不理解的耐心、極度的自我紀律,以及分不清工作與休息的熱情。Nobel Minds 座談會揭示的,是任何人都可以培養的特質——差別只在於能否持續三十年。

來源: Nobel Minds 2025

本文整理自 Nobel Minds 2025 座談會,2024 年 12 月於斯德哥爾摩皇家宮殿錄製。


八位諾貝爾獎得主坐在同一個房間裡,會聊什麼?

今年的 Nobel Minds 座談會在斯德哥爾摩皇家宮殿的 Bernadotte 圖書館舉行,經濟學、化學、生理學或醫學、物理學四個領域的得主齊聚一堂。主持人問了一個很直接的問題:成為諾貝爾獎得主需要什麼?

我原本預期會聽到「天賦」「機運」「對的時機」這類答案。結果不是。這些頂尖科學家的回答,指向了一些更具體、更可學習的東西。

每天問一個問題

物理學獎得主 John Martinis 分享了一個家庭傳統。小時候,父母從不問他「今天做了什麼」,而是問「今天有沒有問問題?」

這個習慣聽起來簡單,但它訓練的是一種特定的思維模式:主動探索而非被動接收。Martinis 在座談會上示範了這一點。他說,聽完化學獎得主的演講後,他舉手問了一個「可能很笨」的問題。結果呢?那個問題讓他更深入地理解了對方的研究,並在腦中建立起新的心智模型。

諾貝爾獎得主也會擔心問蠢問題,這件事本身就很有啟發性。更重要的是,他沒有因為擔心就不問。好奇心不是天生就有的特質,它是一種需要練習、需要刻意維持的習慣。當你停止提問,你就停止學習。

Martinis 的父母可能不知道,他們用一個晚餐桌上的小問題,養出了一位諾貝爾獎得主。

不適合被領導,也不適合領導

經濟學獎得主 Joel Mokyr 說了一個讓全場笑出來的故事。年輕時在以色列服兵役,他去參加軍官甄選。面試官看完他的資料,微笑著說:「你不適合領導,也不適合被領導。」

Mokyr 說,他當下覺得被打擊了。但後來想想,這代表他唯一能做的職業就是學者——不需要領導別人,也不需要被別人領導,完全自己對自己負責。

這個故事的重點不是「學者很自由」,而是自律。Mokyr 認為,優秀學者的共通特質就是極度的自我紀律。沒有人會每天早上叫你起床做研究,沒有老闆會盯著你寫論文。你必須自己驅動自己,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這呼應了化學獎得主 Omar Yaghi 的經歷。他出生在約旦的難民家庭,十歲時溜進學校圖書館,發現了一本有分子結構圖的書。他被那些圖案迷住了,覺得自己發現了別人從沒看過的東西。從那一刻起,他愛上了分子。

「決心」(determination)是主持人用來形容 Yaghi 的詞。但 Yaghi 的回應更精準:是熱情。當你真心熱愛一件事,堅持就不再是意志力的考驗,而是自然而然的事。

接受不理解的耐心

物理學獎得主 Michel Devoret 談到一個常被忽略的特質:耐心。

量子物理對多數人來說很反直覺。主持人問,學習這些東西是不是需要某種程度的「接受」?Devoret 說,更準確的說法是需要耐心。如果你期待立刻理解所有事情,你會非常挫折。你必須先接受那些看起來很奇怪的概念,然後年復一年地學習,理解會慢慢加深。

這與現代社會強調的「快速學習」「立即見效」形成對比。真正深刻的知識,需要時間沉澱。接受「我現在不懂,但我會持續學」這個狀態,本身就是一種能力。

Devoret 也反駁了 Richard Feynman 那句著名的話:「如果你覺得自己懂量子力學,那你就不懂。」他認為這句話被引用太多次了,而且有點令人沮喪。事實上,過去幾十年的實驗——包括他們這次得獎的研究——已經讓我們對量子力學的理解大幅進步。Feynman 那個年代不懂的事,現在有很多已經懂了。

科學在進步,理解在加深。這本身就是最大的鼓勵。

跨領域對話的意外收穫

座談會最有趣的部分,是不同領域的得主開始互相提問。

經濟學家 Philippe Aghion 問化學家 Omar Yaghi:AI 能不能幫助加速你們的研究?Yaghi 回答,他已經把整個研究團隊轉型成 AI 驅動的模式。他們不只餵正面結果給模型,也餵負面結果——哪些實驗失敗了、為什麼失敗。這讓模型變得更聰明。

物理學家 John Martinis 聽完化學獎的介紹後,馬上舉手問問題,試圖用自己熟悉的框架來理解 MOFs(金屬有機框架)的原理。這種跨領域的翻譯過程,往往能產生新的洞見。

Joel Mokyr 則從經濟學角度觀察醫學獎得主的研究。他注意到 Fred Ramsdell 提到「25 年前我們有想法,但沒有工具」。Mokyr 說,這正是他研究的核心主題:科學創造技術,但技術也讓科學家看得更遠。這是一個相互強化的循環,而這個循環意味著進步沒有天花板。

「我們還什麼都沒看到呢。」Mokyr 說。這句話從一位研究經濟史的學者口中說出來,格外有說服力。

洗碗也能得諾貝爾獎

座談會尾聲,主持人問大家打算怎麼放鬆。經濟學家 Aghion 的回答讓全場爆笑:「洗碗。我從來不用洗碗機,手洗很療癒,也很能激發靈感。」

這不是開玩笑。好幾位得主都提到,最好的點子往往不是在書桌前想出來的。Martinis 說他喜歡健行,跑步時的「runner’s high」特別能激發創意——雖然事後回想,大概有一半的點子根本不能用。但另一半可以,這個比例已經很好了。

Michel Devoret 補充:工作與生活的平衡這個說法可能本身就是錯的。對真正熱愛研究的人來說,思考問題就是休息,休息時也在思考問題。兩者根本分不開。


聽完這場座談,我最大的感受是:諾貝爾獎得主並不是什麼神秘的物種。他們有好奇心、有耐心、有自律,這些都是可以培養的。他們也會擔心問蠢問題,也會有一半的點子不能用,也會需要洗碗來放鬆。

差別在於,他們持續做這些事。三十年、四十年、五十年。

這可能是最重要的秘密,也是最難複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