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penAI 怎麼這麼快?一個前創業者的震撼教育
OpenAI Codex 負責人 Alexander Embiricos 分享加入 OpenAI 後的震撼:Sora Android app 從零到 App Store 第一名只花 28 天。他揭露 OpenAI 的速度秘訣:極端的 bottoms-up 文化、Ready Fire Aim 策略、以及難以複製的人才密度。
本文整理自 Lenny’s Podcast 2024 年 12 月播出的單集,主持人 Lenny Rachitsky 專訪 OpenAI Codex 產品負責人 Alexander Embiricos。 收聽連結:YouTube
「我以為我夠快了」
Alexander Embiricos 在加入 OpenAI 之前,自己創業了五年,再之前是 Dropbox 的產品經理。他以為自己知道什麼叫做快速迭代、什麼叫做高標準。
他在訪談中坦承:「這說起來有點難為情,因為每個創業者都覺得自己的公司動得超快、人才水準超高、野心超大。但我必須說,在 OpenAI 工作讓我重新想像這些詞到底是什麼意思。」
這種衝擊有數字可以佐證。Codex(OpenAI 的程式碼 agent)幾個月內用戶量成長十倍,「之後又成長了更多」。但更誇張的是 Sora 的 Android app:從零開發到上線,18 天。再過 10 天,登上 App Store 第一名。總共 28 天,一個全新的 app,從無到有到第一名。
這種速度是怎麼做到的?
真正的 Bottoms-Up
當被問到 OpenAI 的組織結構有什麼特別時,Embiricos 的回答是:真正的 bottoms-up(由下而上)。
他強調「真正的」這兩個字。很多公司都說自己是 bottoms-up,但 OpenAI 是「真的、真的」bottoms-up。這個差異讓他在加入時非常驚訝——甚至可以說是震驚。
為什麼 AI 公司需要這麼極端的 bottoms-up?Embiricos 的解釋是:他們根本不知道接下來會出現什麼能力,不知道什麼技術方案會成功,更不知道技術成功後產品會不會被市場接受。這種高度不確定的環境下,傳統的「先對齊方向、再全力執行」行不通。你沒辦法對齊一個連自己都不知道是什麼的方向。
所以他們的策略是:保持謙卑,快速嘗試,從經驗中學習。這聽起來像陳腔濫調,但在 OpenAI 的脈絡下,這意味著把決策權下放到接觸第一手資訊的人。不是主管決定要做什麼、下面的人執行;而是做事的人自己判斷該做什麼,主管提供資源和方向性的引導。
一個研究主管告訴 Embiricos 一個觀察:在 OpenAI,關於「一年以上」的未來,可以有很好的對話——雖然有很多不確定性,但那是值得探討的時間尺度。關於「幾週或幾個月內」的事情,也可以有很好的對話——因為那夠具體、可執行。但中間有一個「尷尬的中間地帶」,大約半年到一年左右,在這個時間尺度上很難做有意義的規劃。
這個觀察解釋了為什麼傳統的年度規劃在 AI 公司不太管用。你規劃的東西,到要執行的時候,前提假設可能已經完全改變了。
Ready, Fire, Aim
主持人 Lenny 用了一個比喻:「Ready, Fire, Aim」(準備、開火、瞄準),而不是傳統的「Ready, Aim, Fire」(準備、瞄準、開火)。Embiricos 認同這個描述,但做了一個修正。
他說,還是有「Aim」的成分,但那個瞄準是模糊的、大方向的。你大概知道一年後你想要達到什麼,你知道 AI 安全是長期要思考的問題,你有一些關於未來的假設。但當談到「具體要做什麼產品、使用者會怎麼用」這種問題時,他們選擇快速嘗試、從市場反應學習。
這跟 Nick Turley(ChatGPT 負責人)之前在同一個 podcast 分享的觀點一致:因為你不知道使用者會怎麼用,花很多時間把產品做完美沒有意義。不如趕快推出一個基本版本,看看使用者怎麼用,然後根據實際使用情況來迭代。
這種做法需要一個前提:團隊要能夠非常快速地回應反饋。如果你推出一個產品,收到負面反饋,但要三個月才能改版,那你就錯過了學習的窗口。OpenAI 的速度讓他們可以在幾天內就回應使用者的問題。
Embiricos 舉了一個例子:他們團隊是「最相信社群媒體反饋」的團隊。他們持續監控 Reddit 和 Twitter 上的討論。Twitter 上的反饋比較 hype、比較正面;Reddit 上的反饋比較負面、但更真實。他們認真看待這些抱怨,因為 coding agent 可以用在太多不同的場景,難免在某些特定用法上會有問題。快速發現這些問題、快速修復,是他們的核心競爭力之一。
人才密度的殘酷現實
當 Lenny 問到「其他公司可以學什麼」時,Embiricos 給了一個誠實但可能讓人失望的答案。
他說:「你不能聽完這個 podcast 就說『我要在我的公司推行這套』。這聽起來可能很刺耳,但我認為很少公司有這樣的人才密度來這樣運作。如果你要採用這種模式,可能需要調整。」
這很殘酷,但很真實。OpenAI 的 bottoms-up 之所以能運作,是因為每個人都有極高的自主性、判斷力、執行力。決策權下放給這樣的人,你得到更快更好的決策。但決策權下放給不具備這些能力的人,你得到的是混亂。
Embiricos 描述他加入 OpenAI 時的感受:「我對這裡每個人的個人驅動力和自主性感到驚訝,甚至是震驚。」這不是招募策略可以輕易複製的。OpenAI 處在 AI 領域的中心,有最有趣的問題、最前沿的技術、最大的影響力,這讓他們可以吸引到那些本來就具備這些特質的人。
對於其他公司來說,這意味著什麼?也許不是複製 OpenAI 的組織模式,而是思考:在你的環境下,什麼樣的結構可以最大化你現有團隊的潛力?人才密度不夠高的時候,可能需要更多的結構和引導;但隨著團隊水準提升,可以逐步放寬。
產品落後於模型
Embiricos 分享了一個有趣的觀點:即使 AI 模型的進步今天就停止了(當然實際上不會),產品端還是遠遠落後。
這是什麼意思?他認為現在的模型能力,我們還沒有充分利用。我們還在用舊的框架、舊的工作流程、舊的產品形態來使用新的技術。這就像有了智慧型手機,但還是用它來打電話和發簡訊,沒有想到可以有 Instagram、Uber、或 TikTok。
這個觀點對產品人來說是一個提醒:不要只關注「模型什麼時候會更強」,也要思考「現有的模型能力,有什麼應用我們還沒想到」。這個空間可能比大多數人意識到的還要大。
OpenAI 的速度,某種程度上就是在追趕這個差距。他們不只是在做模型研發,也在瘋狂地探索「這些模型可以做什麼產品」。Codex、Sora、Atlas(他們的瀏覽器)、各種企業方案——這些都是在回答「AI 可以怎麼被用」這個問題的嘗試。
28 天做一個 app 到 App Store 第一名。這不只是執行力的展示,也是一種訊號:他們認為這個探索的機會成本太高了,慢不得。
啟示
看完這些,我有幾個想法。
首先,「快」不是一個獨立的特質,而是很多東西的結果:人才密度、決策權下放、對不確定性的接受、快速回應反饋的能力。想要變快,需要在這些方面都下功夫,不是喊口號就行。
其次,「尷尬的中間地帶」這個概念很值得記住。如果你在做跟 AI 相關的事,半年到一年的規劃可能特別不可靠。要嘛想更遠(建立長期願景),要嘛想更近(專注在可以快速驗證的事),但不要在那個中間地帶花太多心力。
最後,產品落後於模型這個觀察,對很多人來說可能是一個機會。不需要等下一代模型,現在的模型可能就有很多未被發現的應用場景。找到這些場景、快速驗證、快速迭代——這可能比追逐最新模型更有價值。
OpenAI 之所以快,不是因為他們比別人更努力。而是因為他們建立了一個可以把努力轉換成速度的系統。這個系統不容易複製,但理解它是怎麼運作的,至少可以讓我們知道差距在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