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技巨頭的政治表態課——從 Alex Karp 看矽谷的「川普轉向」
2024 年矽谷出現一波「川普轉向」：Karp、Musk、Andreessen 紛紛表態支持川普。他們都不是傳統保守派，卻在移民和國防議題上與民主黨漸行漸遠。這篇文章分析這波轉向的原因，以及對臺灣科技業的啟示。
本文整理自 Palantir CEO Alex Karp 在紐約時報 DealBook 峰會的訪談（2024 年 12 月）。 原始影片：YouTube
12 月的紐約時報 DealBook 峰會上，Palantir 執行長 Alex Karp 坐在舞台中央，面對主持人 Andrew Ross Sorkin 的連番追問，說出了這樣一段話：
「我在乎兩個議題：移民，以及重建美國的嚇阻能力。在這兩個議題上，這位總統表現得很好。」
這位總統，指的是川普。
Karp 的背景讓這番話格外刺耳。他來自「極度左傾的猶太知識分子家庭」，曾是民主黨支持者，2017 年還說過「我對這傢伙（川普）沒有任何尊重」。但現在，他公開為川普的移民政策辯護，還替 Palantir 與美國移民執法局（ICE）的合作背書。
這不是個案。2024 年，矽谷出現了一波「川普轉向」。
矽谷的政治光譜，正在重新洗牌
Karp 不是唯一一個。
Elon Musk 從環保先鋒變成川普內閣的「效率顧問」。Marc Andreessen 公開表態支持川普，聲稱民主黨對科技業「敵意太深」。Peter Thiel 更是從 2016 年就開始押注川普，Palantir 本身就是他共同創辦的公司。
這些人有一個共同特徵：他們都不是傳統意義上的「保守派」。Karp 自稱「支持墮胎權、支持同志權益」；Musk 曾經是歐巴馬的粉絲；Andreessen 的創投公司投了無數「進步派」會喜歡的新創。
但他們都在 2024 年選擇站到川普那一邊。
為什麼？
「移民」與「嚇阻力」：兩個讓科技業分裂的議題
Karp 在訪談中把話說得很直白：
「我只在乎兩個議題。移民，以及重建美國的嚇阻能力——但不是用殖民主義的方式。」
這兩個議題，恰好是讓矽谷科技業與民主黨漸行漸遠的核心。
先說移民。 傳統上，科技業需要移民——H-1B 簽證、國際人才、多元團隊。但 Karp 談的不是高技術移民，而是非法移民。他的論點是：50 年前的左派也反對非法移民，因為「會傷害美國工人階級」。這個觀點在今天的民主黨幾乎是禁忌，但在科技業老闆圈裡，私下認同的人不少。
再說嚇阻力。 Palantir 的核心業務就是國防與情報。Karp 認為「AI 在戰場上的應用，將決定未來全球由誰的價值觀主導」。他把中國定位為「對手」（adversary，不是敵人 enemy），認為美國必須在 AI 軍事化上保持領先。這個觀點在民主黨的進步派圈子裡同樣不受歡迎，但在國安鷹派和科技業實用主義者之間，有廣泛共鳴。
Karp 的邏輯很清楚：如果這兩個議題是我最在乎的，而民主黨在這兩個議題上「表現不及格」，那我為什麼要繼續支持民主黨？
「我沒變，是政黨變了」
這是 Karp 在訪談中反覆強調的一句話。
「把現在所謂的『進步派』稱為進步，根本是場鬧劇。我從 Palantir 創立以來就是進步派，現在還是。」
他的定義很有意思：真正的進步派應該支持績效主義、支持法治、承認「投入和產出不會相等」。而不是「沉迷於永遠行不通的社會主義幻想」。
這套論述高明的地方在於：他不是說自己變保守了，而是說「進步派」這個標籤被別人搶走了。他才是真正的進步派，那些自稱進步派的人是冒牌貨。
不管你同不同意，這套說法在矽谷確實有市場。很多科技業創業者的自我認同是「務實的改革者」——他們相信科技可以改變世界，但不相信大政府、不相信平均主義、不相信「覺醒」文化。當民主黨越來越擁抱後面這些東西，他們就越來越覺得格格不入。
臺灣科技業可以從中學什麼？
這波矽谷的政治表態潮，臺灣科技業能學什麼？
第一，科技公司的政治中立時代可能正在結束。過去矽谷的主流策略是「兩邊押注、保持低調」。但當 Karp、Musk、Andreessen 這些人開始高調表態，沉默本身就變成一種立場。臺灣科技業長期習慣「專心做生意、不碰政治」，但在中美對抗的大背景下，這種策略還能維持多久？
第二，「移民」和「國防」這兩個議題，跟臺灣高度相關。臺灣的人才外流、國防自主、半導體戰略地位，都是類似的敏感議題。Karp 的論述方式——用「工人階級利益」來包裝移民管控，用「價值觀之戰」來包裝軍事投資——值得觀察。
第三，科技業領袖的「再定義」策略值得學習。Karp 不說自己「右轉」，而是說「進步派的定義被扭曲了」。這種論述技巧，讓他可以在改變立場的同時，不用承認自己改變了。
科技與政治的邊界，還在嗎？
Karp 在訪談尾聲說了一句話：
「我相信，有一天這個會場裡幾乎每個人都會同意我的看法。你現在可能不喜歡我，但你以後會同意的。」
這話聽起來狂妄，但背後有一個真實的趨勢：當科技公司的產品深入國防、情報、執法、醫療等領域，「技術中立」就越來越像是一個過時的神話。
Palantir 幫 ICE 追蹤移民、幫軍方分析戰場情報、幫情報機構串接資料——這些業務本身就是政治立場的展現。Karp 只是比較誠實地說出來而已。
矽谷正在分裂。而這場分裂，可能比任何一次科技泡沫都更深刻地改變這個產業的面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