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普京需要習近平，但習近平不需要普京？

本文整理自 Dwarkesh Podcast 的公開演講與訪談。

有一張普京與習近平的合照在網路上流傳。照片裡，兩人表情僵硬，小個子的那位正拉扯著大個子的手臂。

「如果你看這張照片，」美國海軍戰爭學院教授 Sarah Paine 說，「這段關係看起來更像是冷淡而非熱絡。很多人擔心中俄之間會不會形成持久的聯盟，但這張照片讓人懷疑。」

Paine 的博士論文研究俄中邊界史，她認為這段「兄弟情」注定是暫時的。問題不是會不會結束，而是什麼時候結束。

9 倍的差距

先看數據。

中國人口是俄羅斯的 9 倍。GDP 是俄羅斯的 9 倍。人均 GDP 正在快速趨近。這不是兩個對等夥伴的關係，這是大象與老鼠的關係。

「習近平現在握著所有的牌，」Paine 說。

而普京正在做什麼？他把所有資源傾注在烏克蘭戰場上，把西伯利亞的大門敞開。西伯利亞恰好擁有中國急需的資源——特別是水。華北的地下水層已經被抽乾，而貝加爾湖擁有全世界超過 20% 的地表淡水。中國以大型水利工程聞名，他們已經在湄公河、長江建了無數水壩。

「這或許就是俄羅斯的未來，」Paine 說，「誰知道呢？」

歷史的教訓

這種權力不對稱不是第一次出現。

19 世紀中葉，俄羅斯趁中國內憂外患，簽下《璦琿條約》和《北京條約》，奪走了超過美國密西西比河以東全部領土面積的土地。1945 年，蘇聯在二戰最後幾週出兵滿洲，把日本人經營了十幾年的工業基地搬回國：83% 的電力設備、86% 的採礦設備、82% 的水泥設備、80% 的金屬加工設備。

「如果要談戰爭賠償，」Paine 說，「中國跟日本打了 15 年；蘇聯只在最後幾週客串演出。如果有人該拿賠償，應該是中國，不是蘇聯。」

但中國拿到了什麼？蘇聯還順便把外蒙古「停放」在自己的勢力範圍裡，拿走了比英格蘭還大的唐努烏梁海（裡面有大量黃金），還讓中國人去朝鮮半島送死。

「打到最後一個中國人，這對斯大林有什麼不好？」Paine 問道，「他認為這太棒了。」

北韓化的未來

訪談主持人 Dwarkesh Patel 提出一個問題：中俄不會真的打起來吧？中國有錢，可以直接買俄羅斯的石油和天然氣，為什麼要入侵一個核武國家？

Paine 回答：「我從沒說中國會入侵俄羅斯。問題是條件。」

她舉了戈巴契夫的例子。冷戰末期，蘇聯經濟崩潰，戈巴契夫絕望地需要西方貸款。他做出了一連串本來絕對不會做的交易：德國統一、西德留在北約、東德也加入北約。這些都是用高價「買」來的——西方付了很多錢讓他讓步。

「中國的情況會相反，」Paine 說，「他們會越付越少。如果普京繼續在烏克蘭把自己逼入死角，貿易條件會越來越有利於中國。」

北韓就是一個現成的模型。北韓極度依賴中國，但這不代表兩國會開戰。這只是意味著北韓變成了中國的附庸。

「據說有些俄羅斯人在普京入侵烏克蘭時說：『天哪，這就是我們的未來。北韓。我們正在走向那裡。』」

Paine 認為這個預測可能成真：「俄羅斯會繼續消耗，中國會努力壓低資源價格，因為普京很絕望。普京會發現自己處於他不喜歡的中國枷鎖之下。」

兄弟情的保存期限

那麼，這段關係會怎麼收場？

Paine 指出幾個關鍵因素：

第一，俄羅斯人自認是歐洲人，對中國人有「一整套種族主義包袱」。他們不會喜歡被中國支配的處境。

第二，習近平正在蠶食中亞。一帶一路計畫正在剝離俄羅斯在中亞的傳統勢力範圍，而普京忙著在烏克蘭消耗資源，無暇顧及。

第三，烏克蘭戰爭正在摧毀俄羅斯的人力資本。「這些都是獨生子，」Paine 說，「這不再是沙俄時代那種十個孩子、六個孩子的農民家庭。」

從習近平的角度看呢？

「戰爭拖得越久越好。讓普京繼續施展他的魔法，我還可以賣他東西，壓低他的資源價格。」

這是一場不對稱的消耗戰。一邊在流血，一邊在數鈔票。

歷史不會重複，但會押韻

Paine 在演講中反覆強調一個觀點：大陸帝國法則的第二條是「不要有強國鄰居」。這條法則驅動了俄羅斯過去 170 年對中國的所有操作——從鴉片戰爭時期的「調停」騙局，到韓戰時期的代理人消耗戰。

但現在權力逆轉了。中國變強，俄羅斯變弱。

「問題不是這段兄弟情會不會永遠持續，」Paine 說，「而是什麼時候結束。習近平什麼時候會認為他已經有足夠的籌碼，可以開口要他想要的東西？」

她沒有給出具體時間表。但她給出了一個框架：觀察貿易條件。當俄羅斯被迫接受越來越差的交易時，當習近平開始公開要求「回報」時，就是這段關係質變的信號。

「很多外交問題你無法『解決』，」Paine 總結，「這些是巨大的國家。你能做的是管理它，確保他們製造的有毒後果不會太嚴重地波及你的朋友和夥伴。」

「如果我們打對牌，這兩個國家會自己互相消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