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ergey Brin 坦承：Google 發明了 Transformer，卻沒當回事

本文整理自史丹佛工程學院百年校慶活動，2025 年 12 月播出。

「我們確實搞砸了。」

這句話出自 Google 共同創辦人 Sergey Brin，場合是史丹佛工程學院的百年校慶活動。台下坐著數百位學生，台上還有史丹佛校長 Jonathan Levin。在這個本該頌揚成就的場合，Brin 卻選擇談論 Google 在 AI 發展上的重大失誤。

發明革命，卻沒認真對待

Brin 指的是 2017 年 Google 發表的那篇「Attention Is All You Need」論文——Transformer 架構的誕生。這個架構後來成為 ChatGPT、Claude、Gemini 等所有現代大型語言模型的基礎。換句話說，Google 發明了 AI 革命的核心技術。

然而，Google 並沒有抓住這個機會。Brin 坦承，當時他們「沒有認真對待」這項突破，沒有投入足夠的算力來擴展模型規模。更致命的是，他們「太害怕把 chatbot 推向大眾，因為 chatbot 會說蠢話」。這種對品牌形象的過度保護，讓 Google 裹足不前。

結果呢？OpenAI 接手了這個機會。Brin 特別提到，帶領 OpenAI 衝刺的關鍵人物 Ilya Sutskever，就是從 Google 離開的。「這是一個超級聰明的洞察，」Brin 評價 OpenAI 推出 ChatGPT 的決定，「而且執行它的就是我們的人。」

這段話的誠實程度令人驚訝。科技巨頭的創辦人公開承認被競爭對手用自家技術和人才擊敗，這在矽谷極為罕見。

大公司的創新困境

為什麼 Google 會犯這個錯誤？Brin 的解釋揭示了大公司面對顛覆性創新時的典型困境。

首先是風險規避。Google 搜尋引擎每天處理數十億次查詢，任何可能損害使用者信任的產品都會被高度審視。chatbot 會「幻覺」、會說錯話、會產生有害內容——這些風險對於一家市值數萬億美元的公司來說，似乎不值得冒。

其次是資源配置的慣性。Brin 提到，Google 確實在 AI 領域有長期投資：Google Brain 團隊、TPU 晶片開發、大規模資料中心建設。這些投資讓他們「有了所有的基礎設施」，但也可能讓他們陷入漸進式改良的思維，而非尋求顛覆性突破。

第三是對時機的誤判。當你已經擁有搜尋引擎這個印鈔機，很難說服自己冒險推出一個可能取代它的產品。但 OpenAI 沒有這個包袱——他們沒有什麼可以失去的。

這個故事並不新鮮。柯達發明了數位相機卻被數位相機淘汰，諾基亞擁有智慧手機的所有技術卻被 iPhone 顛覆，Xerox PARC 發明了圖形介面卻讓 Apple 和 Microsoft 收割市場。大公司發明革命性技術卻無法商業化，這個劇本已經上演過無數次。Google 只是最新的案例。

Brin 的補救敘事

當然，Brin 不會只停留在自我批評。他也試圖說明 Google 並非毫無優勢。

「我們確實從那段長期的歷史中受益，」Brin 說。他列舉了 Google 的底層實力：從 Google Brain 時代累積的神經網路研究、開發超過 12 年的 TPU 晶片、全球規模數一數二的資料中心基礎設施，以及持續進行的演算法創新。

Brin 特別強調了一個觀點：演算法的進步比算力堆疊更重要。「如果你仔細對照，你會發現過去十年，演算法的進步其實超越了算力的規模化。」這個說法頗有意味——它暗示那些砸大錢買 GPU 的公司，未必能在競爭中勝出。

他也分享了自己回歸 Google 的故事。2020 年初，他剛宣布退休，準備「坐在咖啡館裡研究物理學」。結果一個月後 COVID 爆發，咖啡館關門了。更糟的是，他發現自己「開始變鈍、感覺在螺旋下墜」。於是他回到辦公室，開始投入後來成為 Gemini 的專案。

「如果我繼續退休，那會是一個糟糕的錯誤，」Brin 說。這位 51 歲的億萬富翁，選擇回到第一線寫程式、開會、親自參與 AI 模型的開發。

對我們的啟示

Brin 的坦承給我們幾個值得思考的點。

對大公司來說，擁有革命性技術不等於能夠商業化。組織慣性、風險規避、既有利益的保護，都可能讓你錯失機會。Google 不是第一個，也不會是最後一個。

對創業者來說，這個故事證明了「沒有包袱」的價值。OpenAI 在 2022 年推出 ChatGPT 時，他們沒有搜尋引擎業務需要保護、沒有廣告營收需要擔心、沒有企業客戶會因為 chatbot 說錯話而抱怨。這種「沒什麼可失去」的狀態，反而成為最大的競爭優勢。

對所有在 AI 領域工作的人來說，Brin 的話也提醒我們：這個領域變化太快，連 Google 這樣的巨頭都會犯錯、都會承認失誤、都在努力追趕。沒有人有永遠的領先優勢。

「如果你一個月不看 AI 新聞，你就完全落後了，」Brin 說。這句話既是對產業現狀的描述，也是對所有參與者的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