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ndreessen 的 2025 年宣言：我們不再假裝低調了

本文整理自 The a16z Show 2025 年 5 月播出的單集，錄製於 a16z 2025 LP 大會。

「我們應該在惡魔島蓋一座千碼高的閃亮巨像。」a16z 創辦人 Marc Andreessen 在他們 2025 年 LP 大會的訪談尾聲，說出了這句聽起來像在開玩笑、實際上認真無比的話。

這場在拉斯維加斯舉行的 LP 大會，Andreessen 和 TBPN 的主持人進行了一場涵蓋 AI 產業、地緣政治、創投演變、創業者建議的廣泛對談。從這場訪談中，可以看出 a16z 這家矽谷頂級創投的世界觀，以及他們對未來十年的押注方向。

AI 熱潮 vs 網路泡沫：這次不一樣的理由

訪談一開始，主持人就拋出了每個人都想問的問題：這一波 AI 熱潮，會不會像 2000 年網路泡沫一樣崩盤？

Andreessen 引用馬克・吐溫的話：「歷史不會重複，但會押韻。」他認為直接拿 AI 和網路泡沫比較是不準確的，但確實有一些相似的模式可以觀察。

「人們對這些事情的反應是躁鬱的，」他觀察，「會過度興奮，然後過度沮喪。」1995 到 2000 年的網路狂熱期，中間也經歷過好幾波懷疑和恐慌。2001 年泡沫破裂後，所有大公司都宣布網路已死。但網路本身持續成長，到 2005 年就恢復了，然後繼續往上。

這次有什麼不同？Andreessen 的答案是「實質」。「技術好不好？產品好不好？人們有沒有在用？AI 在這三個問題上，表現是前所未見的。」他舉例，a16z 投資組合裡有些只拿過種子輪的公司，ARR 已經超過一千萬美元。產品有真實的用戶、真實的價值、真實的付費意願。這和網路泡沫時代「先圈地、後變現」的模式完全不同。

開源 AI 與價值觀戰爭

話題轉到開源 AI，Andreessen 展現了他一貫的直率。

「閉上眼睛，想像兩個世界。一個是全世界都運行美國的開源 LLM。另一個是全世界，包括美國，都運行中國的軟體。」他說，「對我來說，這是一個非常直接的選擇。」

他解釋，開源 AI 的「open weights」（開放權重）意味著模型的訓練結果是固化的，無法事後修改。「你是被一個帶有美國或西方價值觀的組織訓練出來的模型所教導，還是被帶有中國價值觀的模型教導？」

Andreessen 舉了一個具體例子：中國的 AI 評測標準裡有「馬克思主義」這一項，DeepSeek 在這個 benchmark 拿了滿分。雖然美國訓練的模型也有自己的問題——過度政治正確、迴避某些話題——但在兩個體系之間，選擇很明確。

更關鍵的是，AI 將會「中介」法律、教育、醫療系統。「如果你有孩子，你希望他們一輩子都從帶有西方價值觀的東西學習，還是帶有中共價值觀的東西？」這不只是意識形態問題，而是資訊完整性的問題。

American Dynamism：科技進入傳統產業

a16z 的「American Dynamism」計畫是 Andreessen 明顯感到自豪的項目。這個計畫專注投資那些被科技忽略的傳統產業：教育、醫療、住房、國防、法律。

「我們瞄準的是 GDP 中那些真正巨大、但過去五十年幾乎沒被科技影響的領域，」他說。美國國防部每年花將近一兆美元，但大部分預算花在幾十年前的技術上。F-16 是 1970 年代設計的。高空偵察機還在用 U-2——一架七十年歷史的飛機。

Andreessen 認為，新的政治環境對這個計畫有利。不只是現任政府，很多民主黨人也開始擁抱「美國需要建設更多」的論述。核能、基礎建設、住房——這些議題現在有了跨黨派的共識。

這也是 a16z 過去十五年「做對的方向性押注」之一：相信科技會在每一個領域變得更重要。這個押注在 AI 時代得到了充分驗證。

創業者該深耕還是廣博？

主持人問到在 AI 時代，專業知識的價值是否被稀釋了。Andreessen 的回答出乎意料：他更看好「廣博」的人。

「我認為有兩種方式可以有差異化優勢：深耕或廣博。」他分析，深耕在某些領域仍然重要，例如生物科技或 AI 基礎模型研究。但對大多數領域，他會押注在那些「知道很多不同領域的人」身上。

「你可以用 AI 來深入研究任何你需要的主題，但你作為人類的工作，是跨越領域、跨越學科。」他觀察，真正厲害的科技 CEO 同時是產品人、銷售人、行銷人、法務思考者、財務人，而且擅長跟投資人和媒體打交道。這種多學科能力，才是 AI 時代最有價值的技能。

他也提到 AI 對創業者來說是「超能力」。「如果你有 ChatGPT，就像有一個博士級的研究助理。過去要花很久才能搞懂的資訊，現在有工具可以幫你思考一切，還可以寫程式。」他預期會看到一代能力遠超前人的創業者。

至於給創業者的建議？Andreessen 引用喜劇演員 Steve Martin 的名言：「Be so good they can’t ignore you.」（好到讓人無法忽視你。）專注於提升產品和商業模式的品質，幾乎永遠比社交、演講、爭取媒體曝光來得有價值。

我們不再假裝低調了：a16z 新品牌的文化宣言

訪談的最後，話題轉到 a16z 新推出的品牌視覺。新 logo 和網站引發了一些討論，Andreessen 解釋了背後的意圖。

「這反映的是我認為正在發生的廣泛文化轉變。」他描述了過去十五年的文化氛圍：「一切都變得超級乾淨、極簡，每個人都變得非常謹慎小心。有審查、有言論管控，每個人都必須對所有事情感到愧疚——對國家感到愧疚、對祖先感到愧疚——每個人都一直很悲慘。」

他認為這種「新清教主義」在 2021 或 2022 年達到頂峰，過去三年已經開始反轉。「我認為有一種重新燃起的能量、熱情、野心、成就、動能的感覺。成功是好事。建立企業是好事。在世界上創造東西是好事。」

新品牌的核心人物叫做「Technomedes」——a16z 創造的一個象徵性角色。Andreessen 半開玩笑地說：「我們應該在惡魔島蓋一座千碼高的閃亮巨像。」這句話聽起來誇張，但完美總結了 a16z 想傳達的態度：我們不再假裝低調了，我們相信科技、相信建設、相信野心是好事。

a16z 的地緣政治立場

訪談中也觸及了創投公司在地緣政治中的角色。有些創投被報導考慮投資中國 AI 公司，a16z 的立場是什麼？

「我們的外交政策就是美國的外交政策，」Andreessen 直言。「如果政府不希望我們在中國做生意，我們就不做。」

他講了一個 2011 年的故事：歐巴馬政府試圖與俄羅斯「重啟」關係，國務卿希拉蕊和俄羅斯外長一起按下象徵性的重啟按鈕。矽谷被鼓勵去俄羅斯投資。幾年後，普丁入侵烏克蘭，一切成為笑話。

教訓是：地緣政治是流動的。a16z 選擇不去賭政治風向，把自己錨定在美國的國家利益上。「現在有報導說正在跟中國談判，六個月後關係可能變好或變壞。」他們選擇保持一致性，而不是追逐短期機會。

對 LP 的承諾：透明與長期思維

Andreessen 也談到了 a16z 與 LP（有限合夥人）的關係。他回憶 2009 年募集第一支基金時，有個資深創投告訴他：「你們會最討厭的工作就是跟 LP 打交道。對待他們要像對待蘑菇一樣——把他們放進紙箱、蓋上蓋子、塞到床底下，兩年不要打開。」

Andreessen 和共同創辦人 Ben Horowitz 選擇了相反的做法。「我們的投資人是我們的夥伴，這是我們希望被我們投資的公司對待的方式。」

他強調創投是長期的事業。「任何真正成功的公司，都需要十年、二十年、三十年才能真正成功。」過程中會有負面新聞、訴訟、災難、混亂。保持與 LP 的透明溝通，讓他們理解正在發生的事情，是這個事業的核心。

這場訪談展現了 a16z 在 2025 年的世界觀：對 AI 的實質價值有信心、對美國科技領導地位有使命感、對創業者有明確的期待、對自己的角色有清晰的定位。

Andreessen 最後的那句話——關於在惡魔島蓋千碼高巨像——聽起來荒謬，但它傳達的訊息很清楚：過去十五年的文化氛圍讓每個人都變得謹小慎微，現在是時候重新擁抱野心和成就了。不管你同不同意這個價值觀，至少 a16z 把它說得非常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