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ndreessen：AI 時代，專精不如什麼都懂一點

本文整理自 The a16z Show 2025 年 5 月播出的單集，錄製於 a16z 2025 LP 大會。

「深耕」還是「廣博」？這個問題困擾了很多職場工作者和創業者。傳統觀念告訴我們，要成為某個領域的專家，得花一萬小時練習，才能建立不可取代的競爭力。但 a16z 創辦人 Marc Andreessen 在最近一場訪談中，給出了一個反直覺的答案：在 AI 時代，他更看好「什麼都懂一點」的人。

為什麼現在要押注廣博的人

Andreessen 直接點出了 AI 帶來的遊戲規則改變。過去，「深耕」之所以有價值，是因為專業知識稀缺。想搞懂一個複雜領域，你得花好幾年時間讀書、實作、累積經驗。這個過程本身就是門檻，讓專家變得不可取代。

但現在不一樣了。「如果你有 ChatGPT，」Andreessen 觀察，「就像有一個博士級的研究助理隨時待命。」過去要花好幾天才能搞懂的專業問題，現在可能幾分鐘就有答案。這不是說專業知識不重要，而是取得專業知識的成本大幅下降了。當深度研究可以隨時外包給 AI，人類的獨特價值就轉移到別的地方去了。

他認為這個價值在於「跨領域的連結能力」。一個能把生物學洞見應用到金融科技的人，一個能把遊戲設計原理帶進企業軟體的人，一個能把心理學研究轉化為產品功能的人——這種跨界思維是 AI 目前還做不好的事情。AI 可以幫你在單一領域挖得很深，但要在不同領域之間跳躍、找出意想不到的連結，這需要人類的判斷力和創造力。

Andreessen 用一個具體的觀察來支撐這個論點：他看過太多創業者，技術能力一流，但就是無法把產品賣出去，或者不懂得怎麼跟投資人溝通，或者搞不定團隊管理。相反地，那些成功的創業者，往往不是某一項能力特別突出，而是每一項都有一定水準，能夠根據情境切換角色。

頂尖 CEO 的共同特質：多學科思維

談到這個話題，Andreessen 分享了他觀察頂尖科技 CEO 的心得。「真正厲害的科技 CEO，」他說，「同時是很棒的產品人、銷售人、行銷人、法務思考者、財務人，而且擅長跟投資人和媒體打交道。」

這個清單很長，而且涵蓋的領域差異極大。產品思維需要同理心和對細節的執著，銷售需要說服力和抗壓性，財務需要數字敏感度和風險意識，媒體關係需要表達能力和政治敏感度。傳統觀念會說，一個人不可能樣樣都強，應該專注在自己最擅長的事情，把其他事情外包出去。

但 Andreessen 的觀察恰恰相反。那些把公司做大的創辦人，不是靠單一能力取勝，而是靠多學科的整合能力。他們可能在任何單一領域都不是最頂尖的，但他們能把不同領域的知識融合在一起，做出其他人看不到的決策。

這個觀點其實有跡可循。想想 Steve Jobs，他不是最厲害的工程師，不是最厲害的設計師，也不是最厲害的行銷人，但他把這三個領域融合在一起，創造出 iPhone。想想 Elon Musk，他不是最厲害的火箭科學家，不是最厲害的電池專家，也不是最厲害的製造工程師，但他把這些領域整合在一起，讓 SpaceX 和 Tesla 成為可能。

關鍵不在於每個領域都達到頂尖水準，而在於能夠在不同領域之間建立連結，看出其他人看不到的機會。

AI 如何改變遊戲規則

Andreessen 認為 AI 進一步強化了這個趨勢。「以前要取得資訊很難，」他回憶，「搞清楚要怎麼處理這些資訊更難。現在我們有工具可以幫我們思考每一件事情，還可以寫程式。」

這段話點出了一個根本性的轉變。過去，專業知識的價值來自於稀缺性——只有少數人知道某個領域的深度知識，所以他們可以收取高額費用。但當 AI 可以快速提供專業級的分析和建議，這種稀缺性就被打破了。任何人只要會問對問題，就能取得過去需要多年訓練才能獲得的知識。

當然，這不代表深度專業完全沒價值。Andreessen 特別提到，在某些領域，深耕仍然非常重要，例如生物科技或 AI 基礎模型研究。這些領域的知識門檻極高，需要多年的專業訓練，而且牽涉到的問題複雜度超出了目前 AI 的能力範圍。

但對於「大多數領域」，他的建議是培養廣博能力，然後用 AI 來補足深度。你的工作是跨越不同領域，建立連結，找出機會；AI 的工作是在你需要深入某個特定問題時，提供專業級的支援。這種人機協作的模式，可能會成為 AI 時代的常態。

給創業者的實際建議

訪談的最後，主持人請 Andreessen 給新一代創業者一些建議。他引用了喜劇演員 Steve Martin 的名言：「Be so good they can’t ignore you.」（好到讓人無法忽視你。）

這聽起來像是老生常談，但 Andreessen 解釋了這句話在 AI 時代的新意涵。過去，「好到無法忽視」可能意味著在某個專業領域達到頂尖水準。但現在，這更可能意味著培養跨領域的整合能力，加上高度的執行力和勇氣。

他特別強調，花時間提升產品和商業模式的品質，幾乎永遠比花時間社交、發表演講、爭取媒體曝光來得有價值。這不是說人脈和曝光不重要，而是說本質的東西——產品好不好用、商業模式能不能賺錢——才是決定成敗的關鍵。AI 工具可以幫你加速產品開發，可以幫你分析市場機會，但最終還是需要人類創業者做出關鍵決策。

Andreessen 還提到一個他期待看到的模式：「我還在等一家公司，有一千個員工，其中九百九十九個是 AI 機器人。」這聽起來像科幻小說，但他認為這是 AI 時代的必然趨勢。那個唯一的人類員工，需要的不是單一專業能力，而是能夠指揮、協調、整合各種 AI 工具的廣博能力。

這就是 Andreessen 對 AI 時代創業者的核心建議：不要只是深耕一個領域，要培養跨領域的思維能力。用 AI 來補足深度，用人腦來創造連結。在這個新時代，最有價值的不是你知道多少，而是你能連結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