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 產業動態

DeepSeek 的馬克思主義拿滿分:Andreessen 談開源 AI 的價值觀戰爭

a16z 創辦人 Marc Andreessen 直言,開源 AI 模型的價值觀問題攸關國家安全。他指出中國模型在馬克思主義 benchmark 拿滿分,而這些 AI 將會主導未來的教育、法律、醫療系統。他呼籲美國必須有自己的開源 AI 冠軍。

來源: The a16z Show

本文整理自 The a16z Show 2025 年 5 月播出的單集,錄製於 a16z 2025 LP 大會。


「閉上眼睛,想像兩個世界。一個是全世界都運行美國的開源大型語言模型。另一個是全世界,包括美國,都運行中國的軟體。」a16z 創辦人 Marc Andreessen 在最近一場訪談中拋出這個思想實驗,直接切入開源 AI 最敏感的地緣政治議題。

這不是空泛的假設。隨著 DeepSeek、LLAMA 等開源模型的崛起,AI 產業正在經歷一場關於「免費」與「價值觀」的辯論。Andreessen 的立場很明確:開源 AI 很好,但必須是「美國隊」的開源 AI。

模型權重裡「烤」進去的價值觀

要理解 Andreessen 的憂慮,必須先理解一個技術概念:開源 AI 模型的「open weights」(開放權重)是什麼意思。

當一個 AI 模型完成訓練後,它的「知識」就儲存在數十億個參數權重裡面。這些權重就像是模型的 DNA,決定了它會怎麼回答問題、會有什麼偏見、會避免談論什麼話題。關鍵在於:這些權重是「烤」進去的,無法事後修改。你可以在模型之上加一層過濾器,但底層的價值觀和偏見已經固化在權重裡了。

「所以問題變成,」Andreessen 直言,「你是被一個帶有美國或西方價值觀的組織訓練出來的模型所教導,還是被一個帶有中國價值觀的公司訓練出來的模型所教導?」

他舉了一個具體例子。中國的 AI 模型評測標準裡,有一項是「馬克思主義」。DeepSeek 在這個 benchmark 上拿了滿分。這聽起來像個冷笑話,但 Andreessen 認為這反映了一個嚴肅的問題:AI 模型的價值觀是可以被量化和優化的,而不同國家對「好模型」的定義截然不同。

美國訓練的模型也有自己的問題——過度的政治正確、對某些話題的迴避、不願意表達爭議性觀點。Andreessen 承認這些「怪異之處」確實存在。但他認為,在美國的政治光譜和中國的黨國體制之間,選擇很明顯。

教育、法律、醫療:AI 將主導的關鍵系統

為什麼模型的價值觀這麼重要?因為 AI 不只是一個查資料的工具,它正在成為人類與知識之間的主要介面。

Andreessen 描繪了一個不遠的未來:AI 將會「中介」法律系統、教育系統、醫療系統。當你有法律問題,你會問 AI;當你的孩子要學習新知識,他們會跟 AI 對話;當你身體不舒服,你的第一個諮詢對象可能是 AI。

「如果你有孩子,」他問,「你希望你的孩子一輩子都從這些東西學習。他們根本上是帶有西方價值觀,還是帶有中共價值觀?」

這個問題的答案不只關乎意識形態,還關乎資訊的完整性。一個被訓練成不能討論天安門、不能批評領導人、要宣揚特定政治觀點的模型,在教育下一代時會有什麼影響?這不是陰謀論,而是已經可以在現有中國模型上觀察到的行為。

Andreessen 的擔憂還延伸到更微妙的層面。AI 模型不只會直接灌輸價值觀,還會透過回答問題的方式、選擇強調什麼資訊、忽略什麼脈絡,來潛移默化地影響使用者的世界觀。這種影響可能比直接的政治宣傳更難察覺,也更難抵抗。

瀏覽器大戰的教訓與開源 AI 的崛起

談到開源 AI,Andreessen 有獨特的歷史視角。他是網景(Netscape)的共同創辦人,開發了第一個廣泛使用的網頁瀏覽器 Mosaic,親身經歷過 1990 年代的瀏覽器大戰。那場戰爭的結局之一,就是開源軟體的崛起。

「在作業系統方面,」他回顧,「Unix 贏了,然後具體來說是 Linux 贏了,佔據了所有後端系統。」1990 年代有一場激烈的伺服器作業系統戰爭,Sun 等公司靠賣作業系統賺了大錢。但 Linux 出現後,整個市場被「商品化」了——免費的開源軟體取代了昂貴的商業軟體。

Andreessen 認為類似的事情可能在 AI 領域重演。「我認為開源 AI 可能就會成為標準,」他預測,「不管是源自 DeepSeek、LLAMA,還是其他新出現的東西。」如果全世界都能免費使用 AI,那會是一個相當神奇的結果——但前提是,這個免費的 AI 要帶有正確的價值觀。

這就是為什麼他堅持美國需要自己的開源 AI 冠軍。不是因為美國的模型一定比較好,而是因為在價值觀的選擇上,美國的模型至少處於一個可以討論、可以批評、可以改進的體系裡。中國的模型則處於一個完全不同的體系——一個把馬克思主義評分當作模型品質指標的體系。

a16z 的立場:我們的外交政策就是美國的外交政策

訪談中,Andreessen 也談到了 a16z 作為一家創投公司在地緣政治中的定位。這個話題在 2025 年特別敏感,因為有些創投公司被報導考慮投資中國的 AI 公司。

「我們的外交政策就是美國的外交政策,」Andreessen 直言。「如果政府不希望我們在中國做生意,我們就不做。如果他們來跟我們說應該多做一點,我們會在那個時候再考慮。」

這個立場聽起來像是在政治正確的邊緣遊走,但 Andreessen 的論述更有層次。他講了一個 2011 年的故事:當時歐巴馬政府試圖與俄羅斯「重啟」關係,國務卿希拉蕊甚至跟俄羅斯外長一起按下象徵性的「重啟按鈕」。矽谷被鼓勵去俄羅斯投資,與俄羅斯公司合作。結果大家都知道了——幾年後俄羅斯入侵烏克蘭,一切努力付諸流水。

Andreessen 的結論是:地緣政治是流動的,公司需要保持靈活。「現在有報導說正在跟中國談判,」他說,「六個月後,跟中國的關係可能變好或變壞。」作為創投公司,a16z 選擇不去賭這些政治風向,而是把自己錨定在美國的國家利益上。

這個立場讓 a16z 避開了一些短期機會,但也讓他們在長期保持了一致性。在 AI 成為國家競爭焦點的時代,這種一致性可能比短期收益更有價值。

兩個世界的選擇

回到 Andreessen 最初的思想實驗:全世界運行美國的開源 AI,還是全世界運行中國的 AI?

這個選擇可能不是非黑即白的。更可能的情況是,不同國家、不同產業會根據自己的需求和政治立場,選擇不同的 AI 系統。但 Andreessen 的警告仍然值得重視:AI 不只是工具,它帶有價值觀。這些價值觀會透過每一次對話、每一個回答,潛移默化地影響使用者。

對於關心這個議題的人來說,問題不只是「哪個 AI 比較聰明」,而是「哪個 AI 的價值觀我願意接受」。這個問題沒有標準答案,但至少應該是一個有意識的選擇,而不是在不知不覺中被決定的。

Andreessen 的結論很明確:在這場 AI 價值觀的競爭中,美國不能缺席。開源 AI 可能是未來的趨勢,但這個趨勢需要有一個帶有美國價值觀的冠軍來引領。這不只是商業競爭,而是關乎下一代會在什麼樣的資訊環境中成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