繼歐盟之後，日本也逼 Apple 開門：圍牆花園時代真的要結束了？
歐盟 DMA、日本 MSCA，全球監管力量正在聯手拆解 Apple 的封閉生態系。本文比較兩大法規的異同，分析 Apple 的標準應對策略，並探討這場「開放 vs 封閉」之戰的下一步發展。
Apple 的圍牆正在被拆。
2024 年 3 月，歐盟《數位市場法》（Digital Markets Act，DMA）正式生效，Apple 被迫開放 iOS 第三方 App 商店和支付系統。2025 年 12 月，日本的《行動軟體競爭法》（MSCA）跟進，要求 Apple 做出幾乎一模一樣的調整。
兩個大型經濟體，兩部法規，同一個目標：打破 Apple 對 iOS 生態系的獨佔控制。
這不是巧合，而是全球科技監管浪潮的最新一波。接下來，可能還有更多國家加入。
歐盟 DMA vs 日本 MSCA：兩部法規的異同
讓我們先搞清楚這兩部法規在要求什麼。
相同的核心訴求
第一，開放第三方 App 商店。 兩部法規都要求 Apple 允許使用者從 App Store 以外的管道安裝 App。這直接挑戰了 Apple「所有 App 必須經過我審核」的基本原則。
第二，開放第三方支付。 開發者可以使用自己的支付系統，不再被迫付 Apple 高達 30% 的「蘋果稅」。
第三，使用者選擇權。 兩部法規都要求在裝置設定時，讓使用者選擇預設瀏覽器和搜尋引擎，打破 Safari 和 Google 的預設優勢。
第四，開放瀏覽器引擎。 開發者可以使用 WebKit 以外的瀏覽器引擎，這讓 Chrome、Firefox 等瀏覽器終於能在 iOS 上發揮完整實力。
細節上的差異
門檻不同。 歐盟 DMA 用的是量化標準：年營收 75 億歐元以上、市值 750 億歐元以上、月活躍使用者 4500 萬以上。日本 MSCA 的門檻定義還不完全明確，但 Apple 和 Google 顯然都在範圍內。
執法機制不同。 歐盟由歐盟執委會直接執法，已經對 Apple 提出正式指控。日本則由公平交易委員會（JFTC）負責，目前態度相對溫和。
罰則不同。 歐盟 DMA 的違規罰款可達全球營收的 10%，累犯可達 20%。對 Apple 來說，這意味著數百億美元的潛在風險。日本 MSCA 的罰則相對較輕。
Apple 的回應時間不同。 歐盟 DMA 從 2022 年通過到 2024 年執行，給了兩年準備期。日本 MSCA 從 2024 年 6 月通過到 2025 年底執行，只給了約 18 個月。
Apple 的標準劇本：配合但設障礙
觀察 Apple 在歐盟和日本的做法，可以看出一套標準應對策略。
策略一：拆分費用，維持收入
無論是歐盟還是日本，Apple 都沒有真正「放棄」收入。它只是把「30% 佣金」這個顯眼的單一數字，拆成多個較小的費用項目：App Store 佣金、支付處理費、商店服務費、核心技術費。
最終開發者付的錢確實少了一些，但沒有少到讓 Apple 的商業模式崩潰。
策略二：強調安全風險
Apple 在每次公告中都反覆強調：第三方商店可能有惡意軟體、第三方支付可能有詐騙風險、Apple 無法幫你處理退款。
這不只是免責聲明。Apple 正在建構一個敘事：「封閉 = 安全，開放 = 危險」。即使被迫開放，也要讓使用者和開發者對新選項心存疑慮。
策略三：兒童安全牌
在日本，Apple 特別強調了兒童保護措施，包括限制兒童 App 的外部交易連結、要求家長同意機制等。
這是聰明的策略。沒有監管機構想被貼上「危害兒童安全」的標籤。透過把兒童保護和封閉生態系綁在一起，Apple 為自己爭取到了談判籌碼。
策略四：地區隔離
目前，這些變化只適用於歐盟和日本。美國使用者的 iPhone 完全不受影響。Apple 正在用地區差異化來限制開放的範圍，同時測試市場反應。
其他國家的動向
歐盟和日本不會是最後兩個。
英國 已經通過《數位市場、競爭與消費者法》（DMCC Act），賦予競爭與市場管理局（CMA）類似的監管權力。
南韓 早在 2021 年就修法禁止 App 商店強制使用特定支付系統，是這波浪潮的先驅。
巴西 正在起草類似歐盟 DMA 的法規。
印度 也在評估對「具有系統重要性的數位中介平台」進行監管。
至於美國，反壟斷訴訟仍在進行中，但立法進度緩慢。不過，如果其他主要市場都開放了，美國的壓力只會越來越大。
這場仗的真正意義
把視角拉遠一點，這不只是「佣金要收幾趴」的商業問題。
這是關於平台權力的邊界。 當一個平台變得夠大，它就不再只是一家公司，而是一種基礎設施。政府開始認為，這種基礎設施不應該由單一私人企業完全控制。
這是關於創新的未來。 支持開放的人認為，封閉生態系扼殺了競爭和創新。支持封閉的人認為，統一的標準和嚴格的審核才能保證品質和安全。這個爭論不會有標準答案，但監管機構正在用立法表達他們的立場。
這是關於商業模式的可持續性。 Apple 的服務業務是近年成長最快的部門，App Store 佣金是其中的重要支柱。如果全球主要市場都要求開放，Apple 的財務結構會受到多大影響？
圍牆花園會完全消失嗎？
不會，至少短期內不會。
即使在歐盟和日本，絕大多數使用者仍然會繼續使用 App Store。第三方商店要克服的障礙太多：使用者習慣、安全顧慮、App 供應不足。
但圍牆確實在變矮。
五年前，iOS 是一個完全封閉的系統，所有人都必須走 Apple 的規則。現在，至少在某些市場，開發者和使用者開始有了選擇——即使這些選擇還不完美。
對 Apple 來說，挑戰在於如何在維持封閉生態系優勢的同時，適應這個越來越講求開放的監管環境。
對開發者來說，機會在於利用這些新選項降低成本、創造差異化。
對使用者來說，重要的是理解：更多選擇也意味著更多需要自己判斷的風險。
這場仗還會繼續打下去。而 Apple 的圍牆花園，正在一塊磚一塊磚地被拆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