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 時代的能源軍備競賽——為什麼太陽能才是關鍵戰場

本文整理自 Casey Handmer 受訪的 Podcast，2024 年 12 月播出。

「美國在晶片上卡中國，但如果中國想反制，他們會怎麼做？」

Casey Handmer 的答案出乎意料：「禁止太陽能板和電池出口。」

Handmer 是 Terraform Industries 的創辦人兼 CEO，這間公司專門做合成燃料。在此之前，他在 NASA 噴射推進實驗室（JPL）工作，更早之前參與過 Hyperloop 計畫，加州理工學院的博士論文是重力波。簡單說，這是一個腦袋裡裝著物理定律、手上拿著計算機的人。

他對 AI 時代能源競爭的看法，值得認真聽。

美國卡晶片，中國可以卡太陽能

目前美國對中國的晶片出口管制，邏輯很清楚：AI 訓練需要先進晶片，我們領先，所以我們卡你。這招確實有效，中芯國際在先進製程上還差台積電好幾年。

但 Handmer 指出，能源也是 AI 競賽的關鍵輸入。而在這個戰場上，中國領先美國 20 倍。

中國每年的太陽能製造產能，是美國的 20 倍。如果中國真的想報復，禁止太陽能板出口給美國，會發生什麼事？

「會痛，但不致命，」Handmer 說。「美國的太陽能製造能力雖然還在萌芽階段，但其實只落後中國大約五年。如果我們今天決定要每年生產 100 GW 的太陽能，兩年內可以做到。」

這聽起來很樂觀。但 Handmer 的論點是：太陽能製造沒有什麼神奇的技術門檻。中國的優勢不是便宜勞工（墨西哥更便宜），也不是更好的商業環境（你試試看董事會裡有個黨委書記），而是他們先跑、跑得多、學得快。

美國有更便宜的天然氣、豐富的人力資源、世界領先的自動化技術、強大的資本市場。如果真的下定決心，複製貼上太陽能工廠並不難。

太陽能的學習曲線：每翻倍，成本降 43%

Handmer 最看好太陽能的原因，是它的學習曲線（learning rate）。

太陽能的學習係數是 43%。意思是：每當累計產能翻倍，成本就下降 43%。目前大約每兩到兩年半翻倍一次，所以每年成本下降 15-20%。

這個數字有多誇張？傳統電力來源的學習曲線遠遠沒有這麼陡。而且，太陽能的需求彈性極高——價格越便宜，需求成長越快，形成正向循環。

「傳統觀點一直說太陽能需求會飽和，」Handmer 說。「但每一年它都衝破預測的天花板。不只是在成長，是在加速成長。加速的速度本身也在加速。」

他用了一個比喻：我們現在還在太陽能的 Apple II 時代。

晶片才是瓶頸，不是電力

那為什麼 Meta、Microsoft、xAI 這些公司，現在都在用天然氣蓋資料中心？

「因為他們不在乎電力成本，」Handmer 直接說。「他們在乎的是電力可得性。」

他算了一筆帳：AI 服務的成本結構裡，電力大概只佔 10%。就算電價漲 10 倍，對 Anthropic 或 OpenAI 來說，也只是把訂閱費從 100 美元漲到 110 美元。

真正的瓶頸是晶片。xAI 在德州蓋 Colossus 資料中心，Elon Musk 最在意的是：能不能拿到足夠的 GPU、能不能裝好液冷系統、能不能快速上線。電力？接上天然氣管線就搞定了。

但這只是現階段的權宜之計。Handmer 指出，如果你把需求調高到每年新增 50 GW、100 GW，天然氣渦輪機的供應鏈會先崩潰。到 2030 年之前的渦輪機產能，基本上都被訂光了。

太陽能的擴展性沒有這個限制。它從天上掉下來。

美國能贏，但不能躺著贏

Handmer 對美國的評價很務實：「不要低估中國，但也不要把美國從賽局裡剔除。我們還在這場比賽裡，只要不自己往腳上開槍。」

他點名的問題是監管。在加州，要蓋一座太陽能電廠，你可能得花四年做環境影響評估，產出的紙張比太陽能板對環境的影響還大。德州的太陽能部署速度是加州的十倍，不是因為陽光更充足，是因為監管更少。

「如果有一件事是聽這集節目的人可以做的，」Handmer 說，「就是推動太陽能的監管豁免。讓我放個保證金，20 年後如果有問題，我把太陽能板拆掉，沙漠恢復原狀。但不要讓我為了一撮可能是某種蜜蜂食物的草，再花 10,000 美元請一個生物學家。」

這段話帶著怒氣，但論點清晰：阻礙美國能源轉型的，不是技術，不是資本，是官僚。

能源決定 AGI

訪談最後，主持人問了一個大問題：如果 AI 競賽真的變成工業競賽，誰能造最多太陽能板、最多電池、最多 GPU，中國不是天生就贏嗎？

Handmer 的回答很妙：「你覺得中國的資本配置比美國好嗎？你覺得中國的商業環境比美國好嗎？」

他舉了高鐵的例子。中國高鐵建得很多、很快，但從資本配置的角度來看，這其實是浪費錢的標誌。2025 年了，為什麼要把這麼多資源投入 19 世紀的技術？

「永遠不要低估威權體制自我傷害的能力，」Handmer 說。

但他也承認，上海和廣東的部分地區，確實跟美國一樣富裕、一樣有創新能力。這場競賽不會是一面倒。

結論是：AI 競賽的勝負，不只取決於誰有最聰明的研究員、最先進的演算法。到最後，可能取決於誰能更快、更便宜地把電力送進資料中心。

而那個答案，很可能是太陽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