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tGPT 來了，Google 在想什麼？——Sundar Pichai 親述 AI 競爭內幕

本文整理自 Dreamforce 2025 的對談。

2022 年 11 月 30 日，OpenAI 發布 ChatGPT。接下來的幾週，這個聊天機器人以史上最快速度突破一億用戶，媒體開始大量報導「Google 殺手」、「搜尋引擎末日」之類的標題。

外界的敘事是：Google 這個 AI 領域的先驅，被一家舊金山的新創公司打了個措手不及。

但 Google 執行長皮查伊（Sundar Pichai）在 Dreamforce 2025 的對談中，給出了一個不太一樣的版本。「當 ChatGPT 發布的時候，」他說，「跟外界的感受相反，我其實是興奮的。」

那篇改變一切的論文

要理解 Pichai 為什麼不慌，得先回到 2017 年。

那一年，Google 研究團隊發表了一篇論文，標題叫「Attention Is All You Need」。這篇論文提出了一種新的神經網路架構，叫做 Transformer。今天所有的大型語言模型——不管是 ChatGPT、Claude、還是 Gemini——底層都是 Transformer 架構。

換句話說，整個生成式 AI 浪潮的技術基礎，是 Google 奠定的。

Pichai 在對談中特別強調這一點：「我們不只是發表論文，我們從一開始就在用 Transformer。」Google 搜尋在 2019 年導入了一個叫 BERT 的模型，後來又有 MUM，這些都是基於 Transformer 的技術，大幅提升了搜尋品質。Google Photos 也是一個「AI 原生」的產品，早在 ChatGPT 出現之前就已經在用深度學習做圖像辨識和搜尋。

所以，當外界覺得 Google 在 AI 上「落後」的時候，Google 內部的感受完全不同。他們已經在 AI 上投入了十年，從基礎設施到研究到產品，整個公司都是為 AI 優化的。

Google 也有聊天機器人，只是沒發

更有意思的是，Google 內部其實早就有一個類似 ChatGPT 的聊天機器人。

它叫 LaMDA（Language Model for Dialogue Applications），在 ChatGPT 發布前大約半年，曾經因為一個奇特的事件登上新聞：一位 Google 工程師聲稱 LaMDA 有「意識」，甚至為它聘請了律師。Pichai 在對談中開玩笑說，他收過最奇特的信件之一，就是一位外部律師寫來的，說他代表 LaMDA。

「這個產品當然不是有意識的，」Pichai 澄清，「我們對 AI 的理解還遠遠沒到那個程度。」但這件事側面說明了一個事實：Google 不是沒有能力做出聊天機器人，而是對發布時機有不同的考量。

Pichai 解釋了他們當時的顧慮：「如果是 Google 發布這個產品，使用者對它的期待會不一樣。」LaMDA 當時還有很多問題——幻覺、事實錯誤、偏見——這些問題對一家創業公司來說是可以接受的「beta 版」風險，但對 Google 這種規模的公司來說，標準會被拉得更高。

「我們本來可能再過幾個月就會發布我們自己的聊天機器人，」他說，「只是時機上被搶先了。」

消費網路的常態：被突襲

Pichai 把這件事放在更大的歷史脈絡裡。他回憶，2006 年 Google 正在開發影片搜尋，結果 YouTube 橫空出世。如果你在 Facebook 內部，你大概也經歷過類似的事：你們的動態消息上照片很受歡迎，結果 Instagram 突然冒出來。

「在消費網路的世界裡，這種事一直在發生，」他說。領先者不一定會保持領先，因為創新可以來自任何地方。這不是 Google 第一次被突襲，也不會是最後一次。

重要的是反應速度。ChatGPT 發布後，Pichai 快速做了幾個決定：啟動 Gemini 專案、把 Google Brain 和 DeepMind 兩個研究團隊合併、加速模型迭代。

「我知道這是科技史上最大的機會之一，」他說，「而我們的位置非常好。」

全棧式 AI 策略的底氣

Pichai 的信心來自一個他早年就做出的決策：全棧式 AI 投資。

這意味著 Google 不只做模型，而是從最底層的基礎設施開始垂直整合。他們自己設計 TPU 晶片（已經迭代了好幾代）、建立專為 AI 優化的資料中心、維持世界級的研究團隊（Google Research、Google Brain、DeepMind），然後才是上層的模型和產品。

這種投資在 2017 年就開始了。當時 Pichai 在 Google I/O 上提出「AI First 資料中心」的概念，宣布第一代 TPU。外界當時可能覺得這只是 Google 的行銷話術，但八年後回頭看，這個策略讓 Google 在 AI 競賽中有真正的底氣。

「當機會之窗打開的時候，」Pichai 說，「我們已經準備好了。我們需要的只是把握時機、好好執行。」

Gemini 3.0 與 2026 的競爭

對談中，Pichai 透露了一些關於 Gemini 發展的資訊。目前 Gemini 2.5 已經公開發布，而團隊正在開發 Gemini 3.0，預計在 2025 年底或 2026 年初釋出。

他對模型進展的描述相當樂觀：「過去幾年的進步已經很劇烈，但未來的進步會讓你『感覺得到』這些模型真的是智慧型代理人，而且更加可靠。」

這句話暗示了 AI 發展的下一個階段：從「聊天機器人」走向「代理人」（Agent）。Pichai 提到，Salesforce 今年把 Dreamforce 的主題定為「Agentic Enterprise」（代理型企業），而 Google 正在與 Salesforce 合作，把 Gemini 整合到企業應用中。

「模型會變得更聰明、更可靠，」他說，「到時候，企業就可以真正放心地讓 AI 代理人去執行任務，而不只是回答問題。」

競爭是好事

對談的最後，Salesforce 執行長貝尼奧夫（Marc Benioff）問 Pichai 怎麼看待競爭。

Pichai 的回答很直接：「有競爭對手是好事。它讓你有額外的動力。」

他沒有把 OpenAI 當成敵人，而是當成一個讓整個產業加速前進的力量。這種心態，或許解釋了他為什麼在 ChatGPT 發布時感到「興奮」而不是「恐慌」——因為他知道，真正的比賽才剛開始，而 Google 有足夠的籌碼參賽。

「2026 年的進展會比 2025 年更令人興奮，」他說，「我等不及要看接下來會發生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