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岸溝通還有哪些管道？陸委會主委邱垂正揭露三條線

本文整理自 Heritage Foundation 2025 年 9 月舉辦的公開活動。

「兩岸還有在對話嗎？」這大概是國際媒體與外國政府最常問台灣官員的問題之一。表面上看，答案似乎是否定的：自 2016 年民進黨執政以來，北京以台灣不接受其政治前提為由，中斷了官方對話。但實際情況比這複雜得多。陸委會主委邱垂正在 Heritage Foundation 的演講中，詳細說明了目前兩岸之間仍在運作的三條溝通管道。

第一條線：官方機制——名存但實質中斷

第一條管道是官方的制度性對話機制，也就是陸委會對國台辦、海基會對海協會這兩組平行的官方與半官方管道。這是兩岸在 1990 年代建立的正式溝通架構，曾經在馬英九政府時期頻繁運作，促成了多項協議的簽署。

然而自 2016 年起，這條管道實質上已經中斷。邱垂正解釋，北京的理由是台灣不接受其「政治前提」——也就是「一個中國原則」與「九二共識」。問題在於，接受這些前提等於承認台灣是中華人民共和國的一部分，進而必須接受與大陸統一的框架與程序。從台灣主權與民主原則的立場出發，現任政府無法接受這樣的前提。

邱垂正特別引用了民調數據：每次調查都顯示，超過 75% 的台灣主流民意反對政府接受中共的政治前提來推動兩岸交流。這個數字相當穩定，反映的是台灣社會對自身定位的基本共識。換句話說，這不只是政府的立場，而是民意的選擇。

儘管官方對話中斷，邱垂正強調，台灣作為負責任的成員，仍透過既有的溝通機制傳遞有用的資訊給對方，希望能避免誤解與誤判，共同維護台海的和平穩定與繁榮。這意味著即使在沒有正式對話的情況下，某種程度的訊息傳遞仍在進行。

第二條線：26 項協議——法律框架仍在運作

第二條管道比較少被討論，卻相當重要：兩岸之間有 26 項尚未廢止的協議，這些協議構成了一個持續運作的法律框架。邱垂正強調，台灣是法治政府，對於與中國簽署的這 26 項協議，台灣仍在認真履行。

這些協議涵蓋的範圍相當廣泛，從經貿投資到司法互助，從食品安全到智慧財產權保護。它們是在過去幾十年間陸續簽署的，代表了兩岸在各個具體領域的合作安排。即使政治對話中斷，這些技術性的協議仍然提供了某種制度化的互動基礎。

這一點經常被忽略。外界往往聚焦於政治層面的對抗，卻忽略了在實務層面，兩岸之間仍有相當程度的制度性連結。這些協議不只是紙上的文字，它們涉及實際的行政運作、案件處理、資訊交換。只要這些協議存在且被履行，兩岸之間就維持著某種工作層級的接觸。

第三條線：民間交流——學者、NGO、台商、記者

第三條管道是最非正式的一條，但也可能是資訊量最大的一條：民間交流。邱垂正提到，兩岸之間有許多學者、非政府組織、台商、以及媒體記者持續往來於兩岸之間。這些人的交流分享了許多有用的資訊，大大降低了兩岸之間的誤解與誤判。

這條管道的特點是分散、非正式、但覆蓋面廣。學者參加研討會、台商處理業務、記者採訪報導——這些日常活動看起來與政治無關，但它們持續傳遞著關於對方社會的真實資訊。在官方管道阻塞的情況下，這種民間層次的接觸變得更加重要。

當然，這條管道也有其限制。民間交流可以增進相互理解，但它無法替代政府層級的政策協調。當需要處理涉及主權、安全的重大議題時，非正式管道的作用有限。而且，北京對台灣的「統戰」策略——區分誰是朋友、誰是敵人，拉攏次要敵人、打擊主要敵人——也透過這些民間管道在運作，試圖從內部分化台灣社會。

北京的困境：不願面對民選政府

邱垂正在演講中點出了一個結構性問題：北京不願意面對台灣的民選政府。他直言，「非常遺憾的是，中國不願意正視這個問題。它不是與民選政府打交道，而是透過政黨來封印內部團結。這確實是我們面臨的問題。」

這段話值得仔細解讀。邱垂正的意思是，北京的策略是繞過現任政府，與特定政黨或團體建立關係，試圖以此來影響台灣的政治走向。這種做法的問題在於，它不承認台灣民主制度的正當性——誰贏得選舉、誰組成政府，北京選擇性地不予承認。

這個困境也解釋了為什麼兩岸溝通如此困難。如果北京堅持只與接受其政治前提的對象對話，而台灣的民意不支持這些前提，那麼官方對話就會陷入僵局。邱垂正反覆呼籲北京「認識到中華民國台灣的客觀存在」，以務實的態度與民選政府進行正面互動。但目前看來，北京並沒有接受這個呼籲的跡象。

溝通不等於讓步

理解這三條管道的運作方式，有助於我們更準確地評估兩岸關係的現狀。一方面，官方對話確實中斷了，政治僵局確實存在。但另一方面，兩岸之間並非完全隔絕，仍有多重管道在傳遞訊息、處理事務。

邱垂正的演講傳達了一個清楚的立場：台灣願意對話，但不會接受損害主權與民主原則的前提條件。他反覆強調「對等、尊嚴、互相尊重」這三個原則，暗示任何有意義的對話都必須建立在平等的基礎上。

這個立場既是對北京的訊息，也是對國際社會的說明。當外界質疑「台灣為什麼不願意對話」時，邱垂正的回答是：我們願意，問題在於對方設定的前提是我們無法接受的。而這個「無法接受」，背後站著超過 75% 的台灣民意。

兩岸關係的未來走向充滿不確定性，但至少我們現在更清楚地知道：溝通的管道仍在，只是運作的方式和過去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