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緣政治與經濟

「習近平的三個極端」——陸委會主委邱垂正眼中的中國威脅

台灣陸委會主委邱垂正在美國智庫 Heritage Foundation 發表公開演說,罕見地以「三個極端化發展」定性習近平政權的威脅本質:權力高度集中、狂熱民族主義、以統一台灣作為延任正當性。這場演講揭示台灣官方對中國的最新判斷。

來源: Heritage Foundation

本文整理自 Heritage Foundation 2025 年 9 月舉辦的公開活動。


台灣的內閣部長很少在華府智庫發表公開演講,更少用如此直白的語言定性中國領導人。但陸委會主委邱垂正(Chiu Chui-cheng)在 Heritage Foundation 的這場演說,打破了這個慣例。他用「三個極端化發展」來描述習近平治下的中國,這個框架值得仔細拆解——因為它代表的不只是個人觀點,而是台灣政府對當前威脅的官方判斷。

第一個極端:權力高度集中,決策圈萎縮

邱垂正首先點出的問題,是中共權力結構的根本性改變。他指出,習近平與前任領導人鄧小平、江澤民、胡錦濤有本質上的不同:從集體領導走向集中領導,再走向一人決策。這不是細節的調整,而是結構性的轉變。

「習核心」與「習思想」成為政治運作的核心。在這個體制下,政治權力完全集中在習近平及其小圈子手中。邱垂正認為,這造成的直接後果是決策圈萎縮、理性空間縮小、制衡機制消失。當決策者周圍只剩下附和的聲音,誤判的風險就會急劇升高。這不是抽象的政治學分析,而是直接關係到台海安全的現實問題。

他用一個詞來概括這種風險:「為了確保政權安全,他們傾向於做出冒險的決策。」換句話說,當權力過度集中,政權存續本身反而可能驅動危險的行為。這個判斷相當尖銳,因為它暗示北京的決策不一定會遵循外界預期的「理性行為者」邏輯。

第二個極端:狂熱民族主義驅動的對外擴張

第二個極端化發展,是習近平時代的民族主義狂熱。邱垂正觀察到,中國的外交政策已經從鄧小平時代的「韜光養晦」轉向積極擴張。這不只是策略調整,而是意識形態的根本轉向。

他列舉了幾個具體表現:南海軍事化、香港的悲劇、一帶一路的全球布局。這些行動背後的驅動力,是一種需要不斷餵養的民族主義敘事。在這個敘事中,中國必須洗刷「百年屈辱」、恢復歷史榮光、挑戰西方主導的國際秩序。

邱垂正特別提到「戰狼外交」與「舉國體制」這兩個概念。前者體現在外交姿態上,後者則反映在經濟與科技領域的國家動員。這些都是民族主義狂熱的制度化表現。在他看來,這種狂熱不只是宣傳工具,它已經內化為政策制定的基本邏輯,對區域與全球的安全繁榮構成嚴重挑戰。

這裡有一個值得注意的觀點:邱垂正將中共的極權擴張主義描述為「人類歷史上從未見過的新型態極權國家」。這個判斷或許有些戲劇化,但它反映了台灣官方對當前局勢的嚴重程度評估。

第三個極端:統一台灣成為延任的正當性來源

第三個極端化發展,直接關係到台灣的生存。邱垂正分析,習近平在 2022 年打破先例取得第三任期,他的正當性必須建立在超越前任的歷史成就上。而這個成就,被定義為「完成中華民族偉大復興」——其中最核心的一塊拼圖,就是統一台灣。

這個分析框架的意涵相當清楚:對習近平而言,台灣問題不只是領土問題或民族情感問題,它是政權合法性的基石。到了 2027 年的二十一大,習近平必須展現出超越前任的成就,而統一台灣、取代美國成為亞太主導力量,就是他設定的標竿。

邱垂正直言:「中共追求統一台灣,是為了把美國的影響力排除出亞太地區,最終取代美國成為全球領導者,恢復國家榮光,實現所謂的中國夢。」這個判斷將台灣問題放進了更大的地緣政治框架中——它不只是兩岸關係,而是美中競爭的核心戰場。

台灣的回應:四個承諾與四大支柱

面對這「三個極端」,台灣的回應策略是什麼?邱垂正在演講中提出了「四個承諾」與「和平行動計畫四大支柱」。四大支柱包括:強化國防能力、建構經濟安全與社會韌性、深化與理念相近國家的夥伴關係、以及追求穩定且有原則的兩岸領導。

在國防層面,他強調台灣正在提高國防預算,目標是明年達到 GDP 的 3.2%,2030 年前達到 5%。這個承諾呼應了川普總統反覆強調的「實力促進和平」原則,也是對美國政界關於台灣防衛決心質疑的直接回應。

更值得關注的是他對台灣戰略價值的論述。邱垂正強調,台灣的不可替代性來自三個面向:地緣位置、經濟科技樞紐地位、以及民主價值。如果台灣被中國武力統一,將引發骨牌效應,破壞區域權力平衡,直接威脅美國的安全與繁榮。

為什麼這場演講值得關注

這場演講選擇 Heritage Foundation 作為舞台,本身就是一個信號。Heritage Foundation 是美國保守派的重要智庫,與共和黨政府關係密切,被視為川普政府的政策智囊團之一。邱垂正在這裡發表演說,等於是直接對美國新政府喊話:台灣理解美國的期待,也準備好承擔更多責任。

但這場演講更深層的意義,在於它提供了一個理解中國威脅的分析框架。「三個極端化發展」不是情緒性的指控,而是結構性的分析。它解釋了為什麼當前的中國比過去更難預測、更傾向冒險、也更執著於統一台灣這個目標。

邱垂正在演講中引用了一個歷史比較:中國認為自己在近代受到西方列強和日本的屈辱,失去了領土與權利。但從台灣的角度來看,台灣的歷史是被各個強權塑造的——西班牙、荷蘭、清朝、日本。然而今天,台灣已經建立了自己獨特的認同。

他的結論很明確:「在二十一世紀,世界必須以自決原則為指引。我們絕不能允許中共違背台灣人民的意願,併吞台灣。」這是一個官員的政策宣示,也是一個民主社會對極權擴張的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