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lmer Luckey 的創業哲學:從 VR 少年到國防巨頭,經營公司像經營邪教
Palmer Luckey 19 歲住在拖車裡創辦 Oculus,24 歲被 Facebook 開除,32 歲經營一家 280 億美元的國防公司。他在台大演講中分享:退學的唯一理由是什麼、為什麼經營公司像經營邪教、以及他為什麼選擇穿夏威夷襯衫。
本文整理自台灣人工智慧學校 2025 年 8 月於台大舉辦的講座。
Palmer Luckey 32 歲,穿著他標誌性的夏威夷襯衫站在台大的講台上。場外有抗議者舉著標語,反對他出售武器給以色列。他的開場白是澄清:Anduril 從來沒有賣過任何東西給以色列。「我不是說賣武器給以色列是什麼可怕的事,」他說,「只是他們可能抗議錯人了。」
這種直接、不迴避爭議的風格,貫穿了整場演講。Palmer 不是那種會用公關辭令來包裝自己的創辦人。他談論自己的失敗、自己的天真、自己被開除的經歷,帶著一種奇特的坦然。而他對創業的看法,也同樣不按常理。
19 歲的拖車與 20 億美元的收購
Palmer Luckey 沒有傳奇的出身背景。他爸爸是汽車銷售員,一週工作六天穿西裝,只有休息日才穿夏威夷襯衫。媽媽是全職家庭主婦。四個孩子,一份銷售員的薪水,Palmer 從小穿的都是爸爸的舊衣服,包括那些夏威夷襯衫。
他 15 歲開始上大學,邊打最低工資的兼職工作邊念書,住在一輛露營拖車裡。他的興趣是虛擬實境——在 2010 年前後,這是一個被認為已經死透的技術領域。整個九零年代的 VR 熱潮早已退燒,主流產業已經放棄了這個方向。
但 Palmer 一直在自己的車庫(或拖車)裡做 VR 頭盔。他拆解舊的螢幕、鏡片、動作感測器,嘗試各種組合。到 2012 年,19 歲的他突然意識到一件事:他找到的技術組合,其實用 2009 年的零件就能實現。這個突破已經「可行」了三年,只是沒有人發現。
這意味著時間窗口有限。如果他不趕快把這個發現商業化,世界上某個地方的某個人早晚也會想通同樣的事情。Palmer 做了一個決定:暫停學業,創辦 Oculus VR。
「我當時的想法是,大學隨時可以回去念,」他回憶。「但這個機會不會等我。」
兩年後,Facebook 用超過 20 億美元收購了 Oculus。Palmer Luckey 21 歲,成為矽谷最年輕的億萬富翁之一。
因為 9,000 美元被開除
收購之後,Palmer 繼續在 Facebook 領導 VR 部門。但 2016 年,他做了一件事,改變了他的職業軌跡:他捐了 9,000 美元給一個支持川普的政治行動委員會。
在矽谷的文化中,這是一個嚴重的越界。2016 年的 Facebook 員工對支持川普的同事有多大的敵意,外界很難想像。Palmer 的捐款被曝光後,公司內部的壓力讓他的處境變得不可能。2017 年初,他被解僱了。
「被自己創辦的公司開除」是一種特殊的經驗。Palmer 描述那個時刻時帶著黑色幽默:「我有兩個選擇。一個是拿著錢退休,買一艘遊艇,去義大利或摩納哥過日子。另一個是用這些錢做一些有意義的事。」
他選擇了後者。2017 年,他創辦了 Anduril Industries,進入當時矽谷最不受歡迎的領域:國防科技。
那時候的矽谷正在經歷一波「反軍方」的風潮。Google 員工走上街頭抗議公司與國防部的合作專案。頂尖工程師拒絕為任何和軍事相關的東西工作。而與此同時,Palmer 注意到,這些同樣的公司正在積極討好中國市場,接受中國資金,為了進入中國市場修改產品。
「這些人把讓他們成功的自由當作理所當然,」他在台大演講時說。「美國歷史上,頂尖科技人才和國家安全社群從來沒有過這種分裂。這是一場我們國家從未嘗試過的危險實驗。」
經營公司像經營邪教
台大演講的 Q&A 環節,有人問 Palmer 如何建立創業團隊的信念感。他的回答讓在場的公關人員緊張了一下。
「我看著 Shannon,」他說,指著 Anduril 的公關負責人,「她一定很想阻止我說接下來的話。但經營像 Anduril 這樣的公司,就像經營邪教。」
這不是隱喻。Palmer 認真地解釋:你需要員工狂熱地相信公司的使命。你需要他們在外界質疑時,要麼說服對方、要麼把對方從生活中切割出去。你需要他們願意為這個使命承受外界的批評和誤解。
「我說的不是應該這樣經營公司,」他補充。「我說的是,那些真正成功的公司,往往就是這樣運作的。」
他舉 Nvidia 的例子。這家公司在早期的加密貨幣熱潮中投入大量資源開發 GPU,當時外界普遍認為這是在浪費時間追逐一個泡沫。「人們說,Jensen 瘋了,這個加密騙局會毀掉 Nvidia。」結果那些 GPU 的經驗直接成為 Nvidia 主宰 AI 時代的基礎。沒有對願景的狂熱信念,Nvidia 不可能熬過那些質疑。
對於 Anduril 來說,這種信念尤其重要,因為他們面臨的批評比一般公司大得多。做武器的公司會被罵;做無人機武器的公司會被罵得更兇;做 AI 自主武器的公司會被罵到上新聞。如果你的員工不是真心相信他們在做正確的事,他們撐不過第一年。
退學的唯一理由
演講中有學生問 Palmer:既然你退學了而且很成功,你會建議其他人退學嗎?
Palmer 的答案出人意料地保守。
「我不鼓勵退學,」他說。他念了三年大學才離開,差一個學期就能拿到學位(雖然他承認中間有幾門課被當掉要重修)。他離開的原因不是因為大學沒有價值,而是因為他發現了一個「限時機會」——一個如果現在不抓住就會永遠錯過的窗口。
這是他給的唯一退學標準:你必須有一個具體的、有時間壓力的理由。如果只是「想去探索自己」或「想去環遊世界」或「覺得學校很無聊」,那不是好的退學理由,因為這些事情以後隨時可以做。
「大學會一直在那裡,」他說。「你可以隨時回去。但有些機會不會等你。」
他開玩笑說,Peter Thiel 有一個獎學金計畫,付 10 萬美元讓人退學創業。他曾經想過做一個「升級版」:找到那些連高中、甚至國中都不應該念的天才兒童,付錢讓他們輟學。「但後來發現,在加州這樣做是犯罪,」他說。「罪名是『導致未成年人犯罪』。」
順帶一提,Palmer 自己的大學學分在畢業前就過期了。他再也沒有回去完成那最後一個學期。
為什麼是夏威夷襯衫
演講接近尾聲時,Palmer 送了主持人一件 Anduril 款的夏威夷襯衫,上面印著公司的各種無人機和武器系統圖案。他順便解釋了為什麼他總是穿這種衣服。
「很多人以為我是在做造型,」他說。「不是。」
故事很簡單:他爸爸一週六天穿西裝賣車,只有休息日穿夏威夷襯衫。Palmer 小時候穿的是爸爸的舊衣服。上大學時還是穿爸爸的舊衣服。創業時睡在辦公室,還是穿那些衣服。
「後來公司被 Facebook 用幾十億買下,我終於有錢買別的衣服了。我買了一些,大家就說:『哇,Palmer,錢改變了你。』所以我決定繼續穿夏威夷襯衫。」
這是一個很典型的 Palmer Luckey 式的決定:不是精心計算的品牌策略,而是一個有點隨性、有點叛逆、又有點感性的選擇。保持原樣,因為這就是他來自的地方。
沒有秘密武器庫
Palmer 的整場演講最終指向一個核心訊息,也是他反覆強調的那句話:「沒有秘密武器庫等著拯救我們。沒有其他人。只有你,只有我。」
這句話有兩層意思。對於國防來說,它意味著科技人才必須親自參與,不能假設別人會解決問題。對於創業來說,它意味著沒有人會替你建立你想要的未來,你必須自己動手。
Palmer Luckey 的職業生涯就是這句話的體現。19 歲時,他沒有等著大公司來「拯救」VR;他自己在拖車裡把它做出來。被 Facebook 開除後,他沒有等著國防產業自己改革;他創辦了一家公司去改變它。
「你們是這個國家最優秀的工程師、技術人員、研究人員,」他對台大的聽眾說。「你們可以選擇如何使用這些才能。」
演講結束。Palmer 走下講台,準備去和副總統吃晚餐。場外的抗議者還在喊口號。但對於那些留在會議廳裡的人來說,他們聽到的是一個非常不一樣的矽谷故事——一個關於穿夏威夷襯衫的輟學生,如何從虛擬實境走向國防科技,並且一路上拒絕為自己的選擇道歉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