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lmer Luckey 給台灣科技人的一堂國防課：如果你在意，就該動手

本文整理自台灣人工智慧學校 2025 年 8 月於台大舉辦的講座。

「當事情出錯，人會死。當事情做對，人也會死。」

這是 Palmer Luckey 在台大演講中的一句話。他是 Oculus VR 的創辦人，19 歲時住在拖車裡，把虛擬實境頭盔做到被 Facebook 用 20 億美元收購。24 歲時，他因為捐了 9,000 美元給「錯誤的」政治候選人而被 Facebook 開除。現在 32 歲，他創辦的國防科技公司 Anduril Industries 估值超過 280 億美元，專門為美國及其盟友製造 AI 驅動的無人機、自主潛艇和各種軍事系統。

他來台灣的目的很明確：邀請台灣的頂尖科技人才投入國防產業。但這場演講真正觸動人的，不是他的商業野心，而是他對「科技人該不該做武器」這個問題的直接回答。

獨裁者說的話，要當真

Palmer 的演講從烏克蘭戰爭開始。2022 年俄羅斯入侵後不到兩週，他親自前往前線，訓練烏克蘭士兵使用 Anduril 捐贈的技術設備。他在那裡看到的東西，讓他對戰爭的本質有了第一手的認識。

有一架 Ka-52 攻擊直升機在基輔附近墜毀。烏克蘭人檢查飛行員的行李袋時發現，裡面只有兩天份的換洗衣物、一套閱兵禮服，以及 50 個保險套。這個細節說明了一切：俄羅斯人真的相信這會是一場三天就結束的「特別軍事行動」，接下來就是勝利遊行和「慶祝活動」。

Putin 花了二十年公開談論他人生最大的悲劇是蘇聯解體，談論他必須重建那個帝國。西方世界聽了二十年，但沒有當真。這是 Palmer 強調的第一個教訓：獨裁者說的話，要當真。

這個教訓對台灣意味著什麼？Palmer 直接點名習近平這些年說過的話：「中國軍隊必須為戰爭做好準備」、「統一台灣是不可避免的」、「與西方將有一場偉大的鬥爭」。更誇張的是，中國官方媒體曾公開表示，如果日本派一艘軍艦協助台灣，他們將用核武摧毀東京。Palmer 的評論帶著黑色幽默：「有些人說我們在製造不穩定，但威脅用核武炸掉東京好像不算？」

台灣為什麼比義大利更適合做國防科技

如果說烏克蘭戰爭證明了什麼，那就是現代戰爭已經從大規模傳統武器轉向了低成本、高科技的不對稱戰力。幾千美元的第一人稱視角無人機，可以摧毀價值數百萬美元的坦克。精準制導的自主系統，可以從數百公里外打擊機場。這些技術的核心，是 AI、半導體、精密製造——而這些恰好是台灣最擅長的領域。

Palmer 在演講中開了一個玩笑：「我不會建議義大利發展大規模 AI 武器，不是因為我對義大利人有意見，而是我們都知道他們短期內不會在製造高端半導體這件事上有什麼突破。」但台灣不同。台灣有全世界最先進的半導體製造能力，有成熟的 ODM 代工體系，有大量經驗豐富的硬體工程師。這些讓你成為消費電子巨頭的能力，正是製造下一代 AI 武器所需要的技能。

這不是隱喻。Palmer 具體說明了 Anduril 已經在用台灣的供應鏈製造部分產品。他們和台灣的代工廠商合作，生產某些無人機和彈藥系統的零組件。他甚至透露，有一個完整的報價已經完成，雖然目前比美國製造「稍微貴一點」，但他們會持續優化，把成本降下來。

更重要的是，Palmer 提出了一個務實的策略來繞過美國武器出口的繁瑣官僚程序。核心概念是「賣牛肉，不賣牛排」：Anduril 可以把無人機的飛行平台當作「商用產品」出售給台灣，這不需要經過國務院的武器出口審批。然後台灣可以自己決定要不要在這些平台上安裝自製的彈頭和導引系統。這就像你從 Best Buy 買一台 DJI 無人機，然後自己決定要在上面綁什麼東西——理論上沒有人管你。

AI 武器的倫理：你的選擇不是「有武器」或「沒武器」

演講的後半段，Palmer 被問到一個幾乎是必然會出現的問題：AI 武器的倫理。他的回答沒有迴避，而是直接挑戰了這個問題的前提假設。

「聯合國有些人提出的口號聽起來很有道理：『機器人不應該殺人』、『演算法不應該扣下扳機』。我在人性的層面上理解這種感受。但你仔細想想這些規則實際上會造成什麼結果。」

Palmer 舉了一個例子：如果禁止自主武器系統做出致命決策，那就意味著禁止地雷區分校車和坦克。一顆傳統地雷不管你是誰都會爆炸；一個有 AI 的智慧地雷可以判斷目標類型。哪個更符合倫理？

「人們會說：『但 AI 不可能每次都判斷正確。』沒錯，沒有任何武器系統是完美的。戰爭本來就是地獄，這就是為什麼我們希望透過威懾來避免戰爭。但問題不是『它會不會犯錯』，而是『它會不會比笨武器犯更少的錯』。如果智慧武器一千次裡面判斷對了九百九十九次，這仍然比完全沒有判斷能力的武器好太多了。」

真正的選擇，Palmer 強調，不是「AI 武器」或「沒有武器」。在我們生活的這個世界裡，武力威脅有時候是外交手段的唯一可信後盾。真正的選擇是「智慧武器」或「笨武器」。如果你選擇不參與，這個產業不會消失，只是會由不在意倫理的人來主導。

如果你真的在意，你就該自己動手

這是 Palmer 整場演講最尖銳的論點。他承認，在國防產業工作是一份「腐蝕性」的工作。他職業生涯的前半段做的是娛樂、遊戲、高科技玩具；後半段做的是武器。當事情出錯，人會死。當事情做對，人也會死。這不是心理素質不夠堅強的人能承受的。

但他拒絕接受「不參與就是道德高地」這種說法。

「如果你真的相信武器應該精準、應該減少平民傷亡、應該由有道德感的人來設計，那你就應該親自投入這個領域。否則你做的事情只有一件：把這個責任推給那些比你更不在意、比你更不道德、或者比你更不稱職的人。這不是道德高地。這是道德放棄。」

他用一句話總結：「沒有秘密武器庫等著拯救我們。沒有其他人。只有你，只有我。」

演講結束時，Palmer 描述了兩個他希望能實現的場景。第一個是 2029 年，習近平下令入侵台灣，但因為台灣已經準備好了數千架 AI 無人機、自主潛艇、大規模生產的飛彈，入侵行動被粉碎，中國軍隊損失慘重，習近平的「中國夢」隨之破滅。

但他真正希望的是第二個場景：習近平像往常一樣，要求他的將軍們分析入侵台灣的可行性。這次，他們報告了一個不同的結果——台灣會決定性地獲勝。習近平可能不相信，可能會撤換所有報告壞消息的將軍，但最終他必須面對任何人都能看到的數據。入侵的代價太高了。不需要開一槍，威懾就成功了。

Palmer 說，這個場景只有在座的人——台灣最優秀的工程師、技術人員、研究人員——決定把自己的才能用於保衛國家時，才有可能實現。這個選擇權在你手上。

「Answer the call. Dare to build. Never yiel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