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積電美國廠的真實成本：誰來買單？

本文整理自芝加哥大學 Becker Friedman Institute 製作的《The Pie》Podcast，2025 年 5 月 13 日播出的單集。

台積電在美國設廠的成本比在台灣高，這件事早就不是秘密。但芝加哥大學經濟學教授謝長泰（Chang-Tai Hsieh）在一集 Podcast 中，把這個問題往下推了一層：這些額外成本最終會落在誰身上？答案會影響的不只是幾家公司的財報，可能還包括整個 AI 革命的發展速度。

成本轉嫁的三條路

謝長泰分析，如果台積電真的在美國擴大產能，而這些產能的營運成本確實比台灣高（目前的證據顯示確實如此），那麼接下來會發生三件事之一。

第一種可能是台積電自己吸收成本。這意味著台積電的利潤會下降，股東得到的回報會減少。對於一家市值超過兆美元的公司來說，利潤率的任何下滑都會在財報上非常顯眼。

第二種可能是台積電把成本轉嫁給客戶。它的主要客戶是誰？Apple、NVIDIA、Meta——這些全球最有價值的科技公司。如果晶片價格上漲，這些公司就必須做出選擇：是自己吸收成本、壓縮利潤，還是再往下轉嫁給自己的客戶？

第三種可能是成本最終轉嫁到消費者身上。iPhone 變貴、NVIDIA 的 GPU 變貴、雲端 AI 服務的訂閱費變貴。

謝長泰坦承他不知道 NVIDIA 等公司的利潤率到底有多高，也不知道它們有沒有能力吸收這些成本。但他指出，不管是哪一種情況，結果都是有人的利潤會減少。

兩種世界觀的碰撞

這裡謝長泰提出了一個更深層的問題：利潤減少到底是好事還是壞事？

他描述了兩種對立的世界觀。第一種是「進步派」的觀點：如果公司賺得少，那就意味著股東分得少，其他人分得多。從這個角度看，高科技公司利潤下降不是什麼壞事，反而是財富重新分配的機會。

第二種觀點則認為，利潤是驅動創新的關鍵燃料。這些公司之所以能投入大量資金進行研發，正是因為它們有豐厚的利潤。如果利潤被壓縮，研發投資就會減少，下一波技術革命可能會被推遲。

「哪一邊是對的？我不知道，」謝長泰說。他指出，有些公司確實是把利潤拿去分紅而不是投資，但也有很多公司如果沒有利潤，所有對未來創新的投資都會停滯。「我們現在處於哪種情況？很難說。」

對 AI 產業的潛在影響

如果把這個問題放到 AI 產業的脈絡下，影響可能更加深遠。目前，AI 革命的硬體基礎幾乎完全建立在台積電製造的先進晶片上。NVIDIA 的 GPU、各大科技公司的 AI 加速器、甚至 Apple 的自研晶片，都依賴台積電的製程技術。

如果這些晶片的成本上升，連鎖反應可能包括：AI 訓練成本上升，導致只有資金最雄厚的公司才能負擔大規模模型訓練；AI 產品價格上升，導致普及速度放緩；科技公司利潤下降，導致研發投資減少。

當然，這些都是假設情境。成本上升的幅度、各家公司吸收成本的能力、市場競爭的動態，都會影響最終結果。但謝長泰的分析提醒我們，「把供應鏈搬回美國」不是一個免費的選項，一定有人要為此付出代價。

沒有免費的午餐

這個討論的核心其實是一個古老的經濟學原則：沒有免費的午餐。政治人物可以要求台積電到美國設廠，可以用關稅威脅來施壓，可以宣傳「製造業回流」的政治效益。但成本不會憑空消失，它只會從一個地方轉移到另一個地方。

謝長泰沒有對「美國製造」的政策本身做價值判斷。他只是指出，我們應該誠實面對這些政策的真實成本，而不是假裝可以不付任何代價就得到想要的結果。

這對台灣來說是壞消息還是好消息？取決於你怎麼看。台積電美國廠的高成本，某種程度上維持了台灣廠區的競爭優勢。但這也意味著，如果美國政府願意持續補貼，這個優勢可能會逐漸被侵蝕。

無論如何，有一件事是確定的：這場關於晶片製造的地緣政治博弈，最終會反映在某個人的帳單上。是股東、是企業、還是消費者？這個問題的答案，可能比多數人想像的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