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帝國的黃昏？從明尼蘇達詐欺案看財政崩壞與資產稅爭議

「如果我們認為這種規模的盜竊是可以接受的，那這就是美國帝國終結的開始。」

在最新一集的《All-In Podcast》中，素來以冷靜著稱的 Chamath Palihapitiya 罕見地用如此沈重的語氣，為美國當前的社會現況下了註腳。讓他與其他三位矽谷投資大亨（Besties）感到憂心的，不只是單一的貪腐案件，而是一連串看似獨立卻環環相扣的崩壞訊號——從明尼蘇達州光天化日之下的福利詐欺，到加州試圖推動的資產沒收稅法。

這一切的起點，來自一位 23 歲獨立記者 Nick Shirley 的實地調查。他揭發的真相，不僅讓 Elon Musk 在 X（前 Twitter）上多次轉發，更揭開了美國「贊助體系（Patronage System）」運作的冰山一角。

1.1 億美元的「幽靈托兒所」：當福利變成提款機

Nick Shirley 的調查聚焦於明尼蘇達州一項令人咋舌的數據：自 2018 年以來，該州爆發了總額高達 90 億美元的福利詐欺案，其中最荒謬的是針對兒童照護補助（CCAP）的濫用。

Shirley 實地走訪了那些帳面上領取數百萬美元補助的「托兒所」。結果發現，許多地址不僅大門深鎖、窗戶被塗黑，甚至有些掛著拼錯字的招牌（將 “Learning” 拼成 “Leering”）。當他試圖敲門詢問是否能註冊小孩時，得到的答案往往是閉門羹，或是空無一人的寂靜。

這些「幽靈機構」卻能持續從政府領走大筆現金。聯邦檢察官形容這是「工業規模」的詐欺：從「養活我們的未來（Feeding Our Future）」計畫中被盜走的 2.5 億美元，到自閉症治療補助申報額在五年內暴增 130 倍（從 300 萬美元激增至 4 億美元）。

David Sacks 在節目中直言，這不僅僅是管理疏失，而是一種精心設計的「政治贊助體系」。透過寬鬆的審核與故意無視的監管，政府資金被大規模輸送給特定群體（在此案中主要是索馬利亞移民社群）。而這些資金中的一部分，據信透過政治獻金的「回流（Round-tripping）」回到了政客的口袋，或是轉化為鐵票部隊的支持。

更令人不安的是資金的流向。Shirley 指出，有跡象顯示部分詐欺所得透過複雜的地下匯款網路流向海外，甚至可能資助了恐怖組織青年黨（Al-Shabaab）。這讓原本單純的國內貪腐，上升到了國安危機的層次。

加州的豪賭：當「向富人徵稅」變成「沒收私產」

如果明尼蘇達展示了資金如何被「盜取」，那麼加州則展示了政府如何試圖透過「搶奪」來填補這些盜竊造成的黑洞。

節目中熱議的另一個焦點，是加州擬議中的「億萬富翁稅法案（Billionaire Tax Act）」。這項由工會領袖提出的法案，計畫對淨資產超過 10 億美元的居民徵收 5% 的年度資產稅。

David Friedberg 敏銳地指出，這項法案的核心危險在於它打破了美國稅法的基本原則：從「對收入徵稅（Income Tax）」轉向「對財產徵稅（Asset Tax）」。

過去，政府只在你「賺到錢」（如薪資）或「實現獲利」（如賣股票）時徵稅。但這項新法案意味著，即便你沒有賣出任何資產，政府也有權每年評估你的身家，並直接拿走一部分。這不僅僅是稅收，本質上是一場「資產沒收（Asset Seizure）」。

「最大的謊言是他們宣稱這只是『一次性』的，」David Sacks 警告，「一旦這個先例被打開，門檻絕對不會停留在億萬富翁。」這就像是法國在 1980 年代推行富人稅的翻版——結果導致 2,000 億歐元的資本外逃，國家稅收不增反減。

對於早已陷入財政泥淖的加州來說（目前面臨 180 億美元赤字，且擁有 5,000 億美元的未償債券），這無疑是飲鴆止渴。Friedberg 認為，這根本無法解決問題，因為美國億萬富翁的總資產僅約 8 兆美元，就算全部沒收，也還不清高達 34 兆美元的國債。

債券市場的審判日：逃無可逃的灰犀牛

當詐欺性的支出（如明尼蘇達案）遇上掠奪性的收入手段（如加州稅法），夾在中間的是搖搖欲墜的美國財政。

Chamath 預測，真正的審判日將由「債券市場」發起。長期以來，市政債券（Muni Bonds）被視為最安全的避風港，但隨著加州等深藍州的財政紀律崩壞，投資人將開始重新定價風險。

「當債券市場發現這些州的資產負債表是多麼虛假時，他們會毫不留情地拋售，」Chamath 說道。這不會是緩慢的衰退，而可能是雪崩式的崩盤。一旦外國投資者（擁有大量美債）對美國的財政紀律失去信心，美元的價值將面臨毀滅性打擊。

這是一個連鎖反應：政府為了掩蓋詐欺與浪費而增加赤字 → 為了填補赤字而加稅 → 高資產階級與企業逃離（如 Besties 全員搬到邁阿密或德州） → 稅基萎縮導致赤字更嚴重 → 最終引發債務違約或惡性通膨。

結語：我們需要的是責任，而非撙節

這場討論雖然悲觀，但也指出了唯一的出路。Jason Calacanis 強調，美國需要的不是殘酷的「撙節（Austerity）」，而是基本的「財政責任（Fiscal Responsibility）」。

解決問題的方法並不需要削減必要的社會福利，而是要根除像明尼蘇達案這樣「工業規模」的詐欺。Elon Musk 曾估計，聯邦支出中約有 20% 是被浪費或詐欺掉的。如果能堵住這些漏洞，美國甚至有能力實現像其他發達國家一樣的全民健保，而不需要透過侵犯私有產權來籌資。

正如 Chamath 所言，這是一個「熔爐時刻（Crucible Moment）」。如果美國社會選擇繼續對這些詐欺視而不見，繼續容忍政客用納稅人的錢建立贊助體系，那麼我們所熟知的美國夢，或許真的正在走向黃昏。

📎 本文整理自《All-In Podcast》2025 年 12 月 31 日播出的單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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