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 280 人到 3000 人：OpenAI 如何避免「大公司病」？

本文整理自 WhynotTV Podcast 第四集，嘉賓為 OpenAI 核心工程師翁家翌。

10 倍的擴張

翁家翌 2022 年加入 OpenAI 的時候，公司大約 280 人。現在已經超過 3000 人——三年內成長了 10 倍以上。

主持人問他：OpenAI 還能保持曾經那種小而美的團隊、做出硬核創新的風格嗎？

翁家翌的回答很務實：

「我覺得這個機率是下降，但是沒有下降那麼厲害。你總是可以劃分出來一個小團隊，然後專門去做一些研究。」

什麼是高效的組織架構？

主持人追問：什麼是一個高效的、利於硬核創新的組織架構？

翁家翌的答案只有四個字：資訊流通暢通。

「今天有一個決策，然後可以無損的傳達到下面；下面有什麼進展，然後可以無損的傳達到上面。不然的話，你可能上面做決策的跟下面幹活的，想的完全是不同的兩個方向。」

他舉了 Sam Altman 和 Greg Brockman 的例子：

• Sam 會有專門的研究助理，幫他了解公司內部最新的研究進展
• Greg 則是整個 Infra 幾乎都有他參與過，對技術細節非常熟悉

「所以他們對於這個技術是非常熟悉的。所要做的就是保持技術的敏感性，至少要知道當前做這個東西到了什麼地步了。」

大公司病的真正原因

但翁家翌也承認，OpenAI 在「單位時間迭代速度」這個指標上，肯定不是全世界第一。

為什麼？他的解釋很有意思：

「不是說難以維持高度人才密度，是說難以保持組織架構的 context sharing 的一致性。這個會導致你的 Infra 不一致，然後 Infra 開始臃腫，然後組織結構也開始臃腫。」

他把管理公司比喻成管理程式碼：

「管公司跟管程式碼其實也很類似，就是 consistency。你如果不 consistent 的話，就像一個拼磚的人類，身子動了，但是腳沒動，那就很奇怪。」

這是所有快速成長組織都會面臨的問題。人多了，每個人的 context 不一樣，每個人都會寫一些「奇怪的東西」，然後整個系統就開始腐化。

DeepSeek 真正讓 OpenAI 緊張的地方

訪談中有一個很有趣的細節。主持人問翁家翌：外部競爭會不會傳導到 OpenAI 內部？

他的回答是：「不太會，除了 DeepSeek 那一波。」

但讓 OpenAI 緊張的不是 DeepSeek 在榜單上的表現，而是：

「他們在 Twitter 上聲稱他們的迭代速度非常快。這引起了很多人的警覺，因為內部的迭代速度其實相比於其他是有點慢的。所以這就是為什麼我們要重構 Infra。」

翁家翌甚至直說：

「我們很長時間以來都沒有在特地去為了刷榜而做什麼事情。」

OpenAI 真正 care 的是單位時間內的迭代速度和成功率。這才是他們認為的生死線。

一個健康的組織是所有人都可以替代

談到人才流失——OpenAI 這幾年走了很多核心成員，包括 John Schulman、Ilya Sutskever 等人——翁家翌的看法很理性：

「一個健康的組織是所有人都是可以替代的。你只要能夠持續培養新人，有造血能力，然後能讓這個組織正常運轉，就可以了。」

這也意味著，OpenAI 做的東西，外面的人不是做不出來：

「你可以這麼認為，因為其實就是把最簡單的東西做好就好了，沒有什麼黑魔法。」

我的觀察

翁家翌點出了一個很少被討論的問題：快速成長組織的 context sharing 困境。

這不只是 OpenAI 的問題。任何一個快速擴張的團隊，都會面臨「上面想的」和「下面做的」逐漸脫節的風險。程式碼會因為不一致而腐化，組織架構也會。

他甚至開了一個腦洞：未來可能需要一個「擁有無限長 context 的 agent」來解決這個問題。因為人腦的 context 是有限的，但 AI 可以。

「可能未來會每個公司有一個這樣無限 context 的 agent，然後來當 CEO 就好了。它負責所有的 sharing，負責所有的 decision，可能沒有比這樣的 agent 更適合的 decision maker 了。」

這聽起來像科幻，但背後的邏輯是實在的：組織的瓶頸往往不是人才不夠強，而是人與人之間的資訊傳遞損耗太大。

DeepSeek 讓 OpenAI 緊張這件事，也值得台灣 AI 產業思考。競爭力的核心不是你在哪個榜單上領先，而是你的迭代速度有多快、你的 Infra 有多乾淨。這是一個需要長期投資的基本功，沒有捷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