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技巨頭觀察

黃仁勳:無知是一種超能力,NVIDIA 不可能被建立——但我不知道

NVIDIA 創辦人黃仁勳分享他的創業哲學:從第一性原理建立信念、無知如何成為超能力、以及為什麼 NVIDIA 沒有終局計畫。

來源: A Bit Personal with Jodi Shelton

本文整理自 Podcast「A Bit Personal with Jodi Shelton」2026 年 1 月播出的單集,主持人 Jodi Shelton 與黃仁勳相識超過 30 年。


1993 年的信念,2026 年依然相信

1993 年,黃仁勳創辦 NVIDIA 時,他對運算的未來有一個不太受歡迎的觀點。那是 CPU 和摩爾定律的時代,所有人都在談 PC 革命。但黃仁勳相信,電腦應該用不同的方式來建造。

33 年後,這個觀點終於成為主流。但黃仁勳說,對他來說這一切並不意外。

「為了創造未來,你必須在未來發生之前就住在那裡。」

他回憶起「CUDA Everywhere」的日子——他親自扛著筆電到各大學、新創公司、研究機構推廣 CUDA。有時候台下只有三個人。但他一遍又一遍地講同樣的故事,講到最後,他自己都覺得未來已經發生了。

你的信念不能來自道聽途說

當主持人問到,是什麼給了他這麼大的自信時,黃仁勳的回答很務實:

「你必須相信你所相信的。但你的信念不能來自道聽途說——某人說了什麼,所以你就相信。你必須從頭想清楚:為什麼你相信這件事?然後把你的推理拆解成穩固的第一性原理。」

更重要的是,你必須定期檢查這些原理是否還成立。

「如果這些原理的基礎改變了——可能它不是真正錨定在物理定律或某種真理上——那你就重新評估,然後繼續前進。」

他從 1993 年相信到現在。但這 33 年來,他不斷在腦中重新推演:過去的假設哪些是對的,哪些是錯的,然後調整。「回顧過去重新推理,會教你如何向前推理。」

無知是一種超能力

如果可以選擇,黃仁勳會選擇回到過去的 20 歲,而不是在今天當 20 歲。

原因出人意料:他認為現在的年輕人太清醒了。

「我覺得每個人都值得有一段時間是無知的,不用從第一天就扛著全世界的問題。這件事我誰都說服不了我。無知是有樂趣的,無知是一種超能力。」

「如果不是因為我不知道建立 NVIDIA 是不可能的,NVIDIA 今天就不會存在。」

他進一步解釋:「事實上,建立 NVIDIA 是不可能的。你沒辦法建立 NVIDIA。就是不可能。但沒有人能說服我,因為我根本不知道。」

樂觀的人之所以樂觀,是因為他們對現實「無知」到一個程度,讓他們相信事情可以變得更好。這種無知,反而讓他們有勇氣去嘗試別人認為不可能的事。

「我覺得我們正在養育一整個世代非常憤世嫉俗的年輕人。他們不是天生憤世嫉俗,而是他們看到太多東西了。太多了。這些東西有它的時間和地方,但我們需要先建立一些樂觀的內在儲備。」

沒有終局,就是計畫

當被問到 NVIDIA 的長期計畫時,黃仁勳的答案讓人意外:

「NVIDIA 沒有終局。人們問我,Jensen,你的計畫是什麼?我們沒有計畫。活下去就是我們的計畫。」

他接著說:「我們對世界的未來有想像,我們想像科技會如何不同。但活下去,百分之百是我們的計畫。」

同樣的邏輯也適用於他個人:「有人問我,Jensen,你的人生目標是什麼?我沒有。就是工作,保持被僱用,能夠做好工作,被很棒的人圍繞。這就是目標。」

「沒有終局,對 NVIDIA 來說其實很有幫助。」

從母親身上學到的一課

黃仁勳回憶起童年時,母親教他英文的故事。問題是:他母親自己也不會英文。

但這沒有阻止她。她買了一本韋氏字典,照著字母的模式把英文單字抄下來,旁邊寫上中文翻譯,然後讓孩子們背。發音對不對?不知道。但她就是這樣教了。

「這教會我一件事:即使你不知道怎麼做某件事,也不應該阻止你去做。有多難?」

這個「有多難?」(How hard can it be?)的態度,成為黃仁勳面對每個新挑戰的起點。

「結果當然很難。你根本不知道有多難。但如果你把當年不知道的一切,加上現在知道的一切——所有的感受、所有的挫折、所有的失望——全部打包放在一起,你絕對不會去做。我也不會。」

「所以無知是一種超能力。」


我的觀察

黃仁勳的「無知超能力」論,其實是對創業認知盲區的精準描述。

創投和商學院常常強調「市場調查」、「競爭分析」、「風險評估」。這些當然重要,但黃仁勳點出一個悖論:如果你真的把所有風險都看清楚了,你可能根本不會開始。

這讓我想到一個觀察:很多成功的創業者,在創業初期都有一種「選擇性無知」——他們不是笨,而是選擇不去想某些會讓自己卻步的事情。等到他們真的遇到那些問題時,已經走得太遠、投入太多,只能硬著頭皮解決。

另一個讓我印象深刻的是「沒有終局」的經營哲學。

這跟創投圈常講的「退場策略」完全相反。VC 投資一家公司,通常會問:你的退場計畫是什麼?上市?被收購?但黃仁勳說 NVIDIA 的計畫就是「活下去」。

這不是缺乏雄心,而是一種不同的時間觀。當你的目標是「活下去」,你會做出不一樣的決策——你會更願意投資長期的基礎建設(像是花十幾年推廣 CUDA),而不是追求短期的財務數字。

黃仁勳的母親那個故事也很有意思。一個不會英文的人,靠著字典教孩子英文——這聽起來很荒謬,但它傳遞了一個訊息:「不會」不是「不做」的理由。

這種心態,可能比任何商業策略都更難複製。因為它不是學來的,是活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