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仁勳的領導哲學:痛苦與受苦是 NVIDIA 的秘密武器
NVIDIA 創辦人黃仁勳在 Podcast 中分享他的領導理念:空椅子比坐錯人好、60 個直屬下屬的扁平管理、以及為什麼「痛苦與受苦」是打造世界級團隊的關鍵。
本文整理自 Podcast「A Bit Personal with Jodi Shelton」2026 年 1 月播出的單集,主持人 Jodi Shelton 與黃仁勳相識超過 30 年。
空椅子比坐錯人好
當被問到如何挑選 NVIDIA 的高階主管時,黃仁勳的答案出人意料:他不急。
NVIDIA 曾經面試了 22 位 CFO 人選,才找到現任財務長 Colette Kress。黃仁勳的哲學很簡單:「空椅子比坐錯人好。」
他解釋,只要你能說服自己兩件事——空著的位子不會讓公司倒閉,公司會繼續運轉——你就有足夠的時間等到對的人。「公司會繼續前進,人們會自動補位去完成任務。最壞的情況,我自己來做。」
當 Colette 第一週上班時問他:「你希望我當多久的 CFO?」黃仁勳回答:「直到我們其中一個人離開人世。」因為任何其他答案都是錯的——唯一的結束時間,是她自己決定 NVIDIA 不再適合她的時候。
60 個直屬下屬的管理實驗
NVIDIA 的組織架構在業界是傳奇:黃仁勳有將近 60 個直屬下屬。
這聽起來像是管理災難,但黃仁勳認為這正是 NVIDIA 韌性的來源。這 60 個人,每一個都有能力成為其他公司的世界級 CEO。更重要的是,他們每天都在看黃仁勳如何思考、如何決策。
「我在他們面前當眾推演每一個決策。我公開談論成功、挫折、挑戰和逆境。所以從某種意義上說,NVIDIA 有 61 個 CEO。」
這種透明的決策過程,讓知識和判斷力在組織內自然流動。黃仁勳不是在培養接班人,而是在打造一整個有能力接班的團隊。
痛苦與受苦:NVIDIA 的秘密武器
當主持人問到 NVIDIA 成功的秘訣時,黃仁勳半開玩笑地說:「痛苦與受苦,這是我們的秘密醬料。」
「當人們問我,為什麼要來 NVIDIA 工作?痛苦與受苦是很大一部分原因。」
但這不是自虐,而是關於組織性格(corporate character)的鍛造。黃仁勳認為,真正定義一家偉大公司的,不是聰明才智或勤奮努力——這些都是標配。真正的差異在於:當團隊一起經歷極端困難後,能否完整地走出來,沒有人被拋下、沒有人被責怪而離開。
他以 Grace Blackwell 晶片的量產為例:「這個專案幾乎把公司的脊梁骨都壓斷了,但我們不讓它斷。這百分之百是性格的力量,不是智力,不是努力。」
這種底氣來自一個安全的環境:在 NVIDIA,沒有人因為失誤被開除。「包括我在內,我掉過很多球,而且是在所有人面前掉的。」
我不愛每天的工作,但我每天全力以赴
黃仁勳坦承,他並不是每天都熱愛自己的工作。
「有時候人們問我:Jensen,你愛你的工作嗎?我不是每天都愛。但我每天都全力以赴。」
這種態度來自兩個信念:第一,他相信自己是這份工作的最佳人選;第二,他必須每天證明自己配得上這個位子。
「CEO 原本就是設計來向董事會負責的,董事會向股東負責。如果 CEO 做不好,就會被換掉。這種心態讓你保持謙遜、保持新鮮。你永遠在贏得你的工作。」
他把自己視為 NVIDIA 的員工,而不是老闆。這種心態,讓他在 33 年後依然保持創業者的衝勁。
公司讓我變好,也應該讓每個人變好
黃仁勳以不愛開除人聞名。他的理由很簡單:「公司讓我變得更好。我剛開始的時候什麼都不會——不會當 CEO、不會做策略、不會創造產業。這家公司給了我機會成為現在的我。」
同樣的機會,應該給每一個員工。「那 60 個直屬主管,每一個人今天都和剛來的時候不一樣了。我可以告訴你,他們現在很厲害。但剛開始的時候?就跟其他人一樣普通。」
「公司從我們身上淬煉出卓越,公司把不凡的性格鍛造進我們體內。這就是這家公司的魔法——你可以做到這一切,而且不會失去這個人。公司不放棄你,你也不放棄公司。」
我的觀察
黃仁勳說的「當眾推演」,其實是我見過最強的知識傳承方式。
大多數公司的知識傳承靠的是文件、SOP、或是一對一的師徒制。但黃仁勳的做法是:讓 60 個高階主管同時看他怎麼想、怎麼判斷、怎麼在不確定中做決定。這不只是傳遞結論,而是傳遞整個思考框架。
這解釋了為什麼 NVIDIA 可以有 60 個直屬下屬卻不混亂——因為這 60 個人已經內化了黃仁勳的決策邏輯,他們不需要事事請示,因為他們知道老闆會怎麼想。
另一個讓我印象深刻的是「痛苦與受苦」的正向框架。台灣科技業常說「苦幹實幹」,但那通常是一種無奈的描述。黃仁勳把它昇華成「組織性格」的概念:痛苦不是代價,痛苦是鍛造團隊底氣的過程。關鍵不是避免痛苦,而是確保團隊能一起走過痛苦,沒有人被拋下。
這讓我想到:很多公司在遇到重大挫折後會進行「檢討」,然後有人被責怪、被換掉。表面上是追究責任,實際上是在破壞組織的底氣。因為下次遇到困難時,大家想的不是怎麼解決問題,而是怎麼不要成為那個被責怪的人。
黃仁勳的做法相反:承認有人掉了球,但不因此開除人。這需要極大的自信和安全感——你要相信這個人下次會做得更好,而不是換一個人就能解決問題。
這種領導哲學,或許才是 NVIDIA 能在 AI 時代持續領先的真正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