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 產業動態 2026 年 1 月 21 日

公司不是你的：Shopify CEO 如何用「貢獻到公地」思維避免沉沒成本謬誤

Shopify CEO Tobi Lütke 禁止員工使用「ownership」這個詞，只能用「stewardship」。他每年會假裝自己是剛買下破產公司的企業掠奪者，寫一份「黑函」批評過去的決策。這種心智模型幫助他避免沉沒成本謬誤，持續推動公司進步。

本文整理自 Founders Podcast 主持人 David Senra 與 Shopify CEO Tobi Lütke 的深度對談。

禁用「Ownership」這個詞

在 Shopify，有一個詞是被禁止使用的：ownership（所有權）。

如果你需要談論誰負責某段程式碼或某個專案，你只能用另一個詞：stewardship（管家責任）。

Tobi Lütke 解釋這個區別：「當 pull request 被接受，或者 OK2 被批准的那一刻，你已經把你的作品貢獻到公司的公地（commons）裡了。」

「公司是一個協作專案，每個人都貢獻，有一個流程來接受這些貢獻。當公司接受了它，說這現在是公司產品的一部分，你就已經貢獻出去了。你可以為此獲得榮譽，但它不再是你的。公司可以在任何時候讓其他人來改進它。」

這不是語義遊戲。這是一種根本性的思維轉變。

Tobi 有一個每年都會做的練習：假裝自己是一個企業掠奪者（corporate raider）。

「Shopify 破產了，我在拍賣會上買下了它，今天是我第一天走進這裡。前任管理層都是瘋子，我們需要把這個地方整頓好。」

「這是我最喜歡的遊戲。我每年都這樣做，找出我會做什麼不同的事，然後就去做。這就是我的待辦清單。」

這個練習的目的是強迫自己從外部視角看公司，不帶任何歷史包袱。

Tobi 更進一步：他會寫「黑函」（hit pieces）批評過去的決策。

「我會把那些我其實很自豪的東西，所有錯誤的地方都列出來。」

當被問到這是不是一種自我批評的方式，他說：「我會變得興奮。我會因為發現問題而興奮。」

「到了這個階段，我已經是科技公司建設的老兵了。我喜歡找出我們哪裡做得不好，因為我們整體運作得還不錯。當我發現我們其實在某件事上很糟糕，我會想：太好了，我現在有了一個明顯的藍圖，知道如何讓這間公司變得更好。這其實是我的工作，我的技藝。」

Tobi 對懷舊（nostalgia）有一個有趣的觀察：

「在 1800 年代，懷舊會被寫在死亡證明上。人們會死於懷舊。當然，他們實際上是死於其他原因，但當時的人知道懷舊不是好事。它曾經是一種壞的放縱。現在它幾乎不算是一種惡習了。」

「我認為懷舊需要多一點審視。」

他的論點是：懷舊是沉沒成本謬誤的情感版本。你之所以不願意改變，是因為你對過去有情感依附，而不是因為過去的做法真的比較好。

Tobi 不只是私下做這件事。他會在公司內部公開批評過去的決策——包括他自己做的決策。

「我會用搞笑的方式，公開嘲笑這些東西哪裡錯得離譜。」

他承認這有時候會讓人不舒服：「當我批評我沒有參與的領域時，我需要加上企業掠奪者的前提說明，幫助大家不要以為我在批評他們過去的工作。因為我不是。」

但他也堅持一個原則：一旦作品被貢獻到公地，它就不再屬於任何個人。

「你在批評的是過去的作品，不是這個人。這跟 Rick Rubin 在他書裡說的一樣。」

為什麼 Shopify 禁用「ownership」這個詞？因為 ownership 意味著「這是我的」，而「我的東西」很難被批評。

大多數人無法批評自己過去的作品，是因為他們把作品跟自我綁在一起。批評作品就像在批評自己。所以他們會防禦、會找藉口、會說「當時的情況不一樣」。

Tobi 的解法是從語言層面切斷這個連結。

不是 ownership，是 stewardship。你是管家，不是主人。這段程式碼不是你的財產，是公司公地的一部分，你只是暫時照顧它。

當你這樣想，批評就變得容易了。你不是在批評「你的」東西，你是在批評「公司的」東西。而改進公司的東西，是每個人的責任。

「企業掠奪者」心智模型是這個思維的終極版本。當你假裝自己是剛買下這間公司的新老闆，你跟公司的過去沒有任何情感連結。每一個決策都可以被質疑，每一個系統都可以被推翻。

這不是「否定過去」。Tobi 說得很清楚：你可以為過去的貢獻獲得榮譽。但榮譽是榮譽，進步是進步。你不能因為某件事是你做的，就阻止它被改進。

實際操作方法：

沉沒成本謬誤是人類的出廠設定。你沒辦法刪除它，但你可以用心智模型和語言習慣來對抗它。

Shopify 的做法是：切斷作品與自我的連結，讓批評變成一件正常的事，甚至是一件值得興奮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