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只要...」vs「不行，因為...」：新思科技創辦人打破組織僵化的心態轉換

本文整理自 Podcast 節目「A Bit Personal with Jodi Shelton」2026 年 1 月播出的單集。

他是誰？為什麼台灣讀者該認識他？

Aart de Geus 是荷蘭裔美國企業家，1986 年創辦新思科技（Synopsys），擔任執行長近 38 年，2024 年交棒後轉任執行董事長。他被稱為「EDA 之父」。

EDA 是電子設計自動化（Electronic Design Automation）軟體，你可以把它想成晶片的建築設計圖軟體。台積電負責「蓋房子」（製造晶片），但房子要怎麼設計、怎麼確認結構沒問題、怎麼確保蓋出來不會倒——這些全都需要 EDA 軟體。聯發科、瑞昱、聯詠這些 IC 設計公司，每天工作都離不開它。

EDA 產業由三家公司寡占：新思科技、Cadence、Siemens EDA。其中新思科技是全球最大的 EDA 公司，市值超過 800 億美元。幾乎所有先進製程的晶片設計都要用到他們的工具。

沒有 EDA，就沒有現代晶片；沒有現代晶片，就沒有 AI、沒有智慧型手機、沒有你正在看的這個螢幕。

發現公司變得僵化

2017 到 2018 年間，de Geus 發現新思科技變得「僵化」了。

「也許真正的問題是，我自己變得僵化了。」他坦承。

公司營運沒有問題，但獲利率一直沒有成長。他開始注意到，組織裡到處都是「不行，因為…」的聲音：這個不能做，因為技術不成熟；那個不能試，因為客戶不會接受；這樣不行，因為我們以前就這樣做…

有一天他突然想通了：

「我們有一個敵人，就是『不行，因為…』。我們的朋友是什麼？是『可以，只要…』。」

「因為」和「只要」其實是同一件事

de Geus 發現一件有趣的事：「因為」後面的內容，和「只要」後面的內容，其實常常是同一件事。

「不行，因為技術不成熟」和「可以，只要技術成熟一點」——指向的是同一個障礙。但心態轉換之後，門就從關著變成開著。

「從『不行，因為…』轉換到『可以，只要…』是非常根本的改變，因為它打開門，而每一個『不行，因為…』都在關門。」

整整一年的文化巡迴

2019 年一整年，de Geus 在公司內部做「文化巡迴」。

他找來一小群基層主管（有潛力、有想法的那種），在一兩百位員工面前進行即興圓桌對話，沒有講稿、沒有投影片，就是聊這個心態轉換。

第一個成功訊號：有員工回報說，他在晚餐時跟小孩聊這件事，小孩秒懂——而且馬上診斷出「爸媽就是一直在『不行，因為…』」。

第二個成功訊號：一位年輕女性主管說，她的專案團隊卡住了，什麼都行不通。然後有人說：「我們來試試那個 Aart 講的蠢東西吧。」

「她說他們試了，然後氣氛整個變了。」de Geus 回憶。「那時候我學到一課：這個轉換不只是個人的事，是團隊的事。因為我們常常都卡在自己的『不行，因為…』裡面，但當你用『可以，只要…』的方式跟別人說出來，對方常常可以幫你解決那些『只要』。」

獲利曲線的轉折點

這不只是口號。新思科技把「可以，只要…」心態和一個叫「40 法則」的財務指標綁在一起——營收成長率加上獲利率，目標是達到 40。

「如果你去看我們的財報，從 2019 年開始，獲利率曲線出現明顯的轉折，然後持續往上走。」de Geus 說。「當然，這是很多人的努力，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可以，只要…』要去執行。但那個心態轉換，對我來說變成一個洞見，我後來用在很多人身上。」

每天早上的鏡子

de Geus 說，他每天早上都會遇到一個很愛說「不行，因為…」的人。

「就是鏡子裡那個人。」

「他又帶著一堆『不行，因為…』站在那裡。我已經學會跟自己說：不行，今天不要這樣。我要用『可以，只要…』想辦法。」

用在個人生活

這個心態轉換不只適用於工作。

「當你是執行長，你知道有多少事情是根本衝突的——緊急程度衝突、重要性衝突、該處理誰、該做什麼決定。」de Geus 說。「持續問自己：『可以』和『只要』之間是什麼？對了，通常不是只有一個『只要』，是『只要、只要、只要、只要…』一大堆。」

「但如果你敢像小孩一樣看待未來，覺得什麼都有可能，你就會帶著一種能量進來，那種能量會打開門。」

我的觀察

這個「可以，只要…」vs「不行，因為…」的心態轉換，其實也很適合用來檢視我們面對 AI 的態度。

過去兩年，我聽過太多「不行，因為…」：

• AI 會取代我的工作，因為它已經會寫程式了
• AI 不可靠，因為它會產生幻覺
• 我不能用 AI，因為公司資安政策不允許
• 這個領域 AI 做不了，因為需要人類的創意

這些擔憂都不是假的。但如果換個方式說：

• 我可以保住工作，只要我學會怎麼用 AI 放大我的產出
• 我可以信任 AI，只要我學會怎麼驗證它的輸出
• 我可以在公司用 AI，只要我找到合規的使用方式
• AI 可以幫這個領域，只要我把它放在對的環節

門就開了。

de Geus 說得好：「因為」和「只要」後面的內容常常是同一件事。差別在於，你是在找理由不做，還是在找條件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