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 泡沫與科技浪潮是雙生兄弟：傳奇創投家 Bill Gurley 的投資觀點

本文整理自 Tim Ferriss Show 2025 年 12 月播出的 Bill Gurley 專訪。

在談 AI 投資之前，先介紹這位受訪者的份量。

Bill Gurley 是矽谷頂級創投 Benchmark 的合夥人，身高 206 公分，曾是大學籃球校隊，後來成為科技業最具影響力的投資人之一。他主導投資的公司包括 Uber、OpenTable、Zillow、Stitch Fix 等多家獨角獸，曾被《Forbes》評為全球最佳創投人。2024 年，他宣布從 Benchmark 退休，結束了超過 25 年的創投生涯。這集 podcast 是他退休後少數的深度訪談之一。

泡沫與浪潮，是一對雙胞胎

AI 到底是不是泡沫？這個問題在矽谷已經吵了兩年。

Gurley 引用委內瑞拉裔經濟學家 Carlotta Perez 的理論來回答。Perez 在 2002 年出版的《Technological Revolutions and Financial Capital》（《技術革命與金融資本》）中提出一個觀點：每一次真正的科技革命，都必然伴隨投機泡沫。原因很簡單——快速的財富創造，必然吸引投機者、套利者、想分一杯羹的人湧入。想想淘金熱，有人真的在挖金礦，但更多人是在賣鏟子、開賭場、炒地皮。

「很多人想把這變成一場辯論：你相信 AI 嗎？還是你認為這是泡沫？」Gurley 說。「如果你說這是泡沫，他們就說你不相信 AI。但根據 Perez 的研究，如果浪潮是真的，泡沫行為就會伴隨出現——它們是成對出現的。」

換句話說：AI 革命是真的，AI 泡沫也是真的。兩者並不矛盾。

連科技巨頭都在玩的遊戲

讓 Gurley 更擔憂的，是連科技巨頭都開始玩的「循環交易」（circular deals）。

什麼是循環交易？微軟投資 OpenAI，然後 OpenAI 承諾用這筆錢購買微軟的雲端服務。錢繞了一圈，又回到微軟手上。Anthropic 的 CEO Dario Amodei 在公開場合被問到這件事時說：「這很簡單，Amazon 要我們花我們沒有的錢，所以他們給我們更多錢。」Gurley 的反應是：「這正是為什麼這種行為有問題。」

類似的模式還有 NVIDIA 投資 CoreWeave，同時承諾購買他們剩餘的服務。這些交易從會計角度來看都很可疑。有些公司辯稱「金額不重大」，但 Gurley 反問：「那你為什麼要做？」他認為，這是因為「當你連續贏錢的時候，風險趨避傾向會下降。就像在賭場連贏的時候，你會下更大的注。」

散戶別急著進場

對於想參與 AI 投資的散戶，Gurley 發出嚴厲警告。

現在市場上充斥著各種 SPV（Special Purpose Vehicle，特殊目的載具），讓散戶有機會投資私人公司。但 Gurley 指出兩個殘酷事實：大多數創投支持的私人公司最終會歸零——不是賠一點，是血本無歸；而且私人市場的資訊透明度很低，不像上市公司有經過審計的財報，私人公司的數字很多是「鬆散的」。

「那些已經獲得 100 倍以上回報的投資，是在這波熱潮開始之前就做的，」他說。「現在進場能賺錢的機率非常、非常低。」

天使投資的殘酷現實

Gurley 分享了一個有趣的故事。當他決定從 Benchmark 退休時，原本想：「我來做點天使投資吧，Bezos 以前也這樣做，應該很棒。」結果一位成功的矽谷 CEO 直接潑他冷水：「為什麼要做那個？我投了 50 家，現在沒人回我電話，我後悔死了。」

如果真的要在 AI 時代做天使投資，Gurley 的建議是：找那種對特定產業有深度理解、同時又是 AI 工具重度使用者的人。「你要離 OpenAI 下一步要做的事情遠一點，」他說。「如果你上網看 Anthropic 或 OpenAI 的人在談什麼，那些領域你都不該碰。」

他認為機會在垂直領域——那些 OpenAI 不會去攻佔的小市場。因為即使模型能理解那個領域，還是需要有人把在地的工作流程、資料集縫合在一起。但還有一個殘酷的現實：現在機構投資人對非 AI 的案子完全沒興趣，零。如果你投了一家跟 AI 無關的新創，它可能會因為募不到下一輪資金而死於忽視。

訪談最後，Gurley 對所有人提出一個建議：「不管你在什麼領域，你都應該要玩這些 AI 工具。它有可能影響你的角色和職涯。而保護自己免受 AI 衝擊的最好方法，就是讓自己成為最會用 AI 的那個版本。」

我的觀察

Gurley 引用 Carlotta Perez 的框架，讓我想到臺灣過去兩年的 AI 投資熱潮。

從 2023 年 ChatGPT 爆紅開始，臺灣創業圈和投資圈也經歷了一波「AI 化」浪潮。幾乎每個創業提案都要加上 AI 兩個字，每個投資人都在問「你們有沒有 AI？」這跟 Gurley 描述的美國情況如出一轍。

但 Perez 的理論提醒我們：泡沫本身不是問題，問題是你站在泡沫的哪一邊。真正的科技革命會留下基礎建設——網路泡沫破掉後，光纖網路還在；AI 泡沫即使破掉，訓練好的模型、建好的資料中心、培養出的人才都還在。

對臺灣的創業者和投資人來說，或許該問的不是「AI 是不是泡沫」，而是「我正在做的事，在泡沫破掉之後還有價值嗎？」如果答案是肯定的，那就繼續做。如果只是想搭順風車撈一筆，那就要小心 Gurley 說的那句話：「現在進場能賺錢的機率非常、非常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