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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訪談一窺 xAI:三層管理、20 個 AI Agent、122 天建資料中心

xAI 工程師在離職前的訪談中,詳細描述了這家公司如何透過極致扁平的組織、模糊的團隊邊界、以及對速度的執念,在短短時間內從零起步追上 OpenAI 和 Anthropic。這些內部細節為外界提供了理解 xAI 競爭力來源的珍貴窗口。

來源: Relentless Podcast

本文整理自 Relentless Podcast 於 2026 年 1 月 15 日播出的訪談。


當伊隆·馬斯克(Elon Musk)在 2023 年創辦 xAI 時,外界普遍懷疑:OpenAI 和 Anthropic 已經領先多年,一家新公司怎麼可能追上?然而,xAI 在短短時間內就推出了 Grok 系列模型,建成了業界最快完工的資料中心 Colossus,並且正在開發一個可能顛覆整個產業的「人類模擬器」專案。

這一切是怎麼做到的?在 Sulaiman Ghori 離職前接受的那場 71 分鐘訪談中,他以內部人的視角詳細描述了 xAI 的運作方式。這些細節為外界提供了理解這家公司競爭力來源的珍貴窗口。

只有三層的組織架構

Ghori 在訪談中說,他原本以為加入一家較大的公司會有更多「由上而下」的管理,結果完全相反。xAI 基本上只有三層管理架構:第一線的工程師、共同創辦人和少數經理、以及馬斯克本人。

這種極度扁平的結構帶來了一個有趣的現象:因為每個經理底下的人太多,根本沒有時間進行傳統的「由上而下」管理。大部分的創意和解決方案都是從底層產生,經理只負責確認方向,馬斯克則做最後的決定。Ghori 形容這個流程:「我們提出解決方案,他們同意,馬斯克同意,就這樣。」

他分享了自己第一天上班的經歷:公司給了他一台筆電和一張門禁卡,然後就沒有其他指示了。沒有人告訴他要做什麼,也沒有被分配到任何團隊。他主動去找了招募他的共同創辦人 Greg Yang,結果發現當時 xAI 與 X 平台的整合專案正在進行,就這樣加入了。

這種「沒有人告訴你該做什麼」的文化,在多數公司聽起來像是混亂的開始。但在 xAI,它反而成為快速執行的基礎。

模糊的邊界,極致的速度

Ghori 說,xAI 讓他最驚訝的特點是團隊之間「模糊的邊界」。如果他需要修復虛擬機器基礎設施上的某個問題,他可以直接去做,然後把改動給負責那塊的人看,通常會立刻被合併和部署。他說:「沒有嚴格的規範。每個人都可以修改任何東西。有一些對危險操作的檢查機制,但大致上你會被信任去做對的事情。」

這種文化讓員工可以在不同專案之間快速流動。Ghori 自己就在不到一年的時間內參與了多個專案:X 平台整合、後端穩定性、桌面版應用程式開發、iOS 版 Imagine 功能發布,以及後來的 MacroHard 人類模擬器專案。他說他通常同時在兩到三個專案上工作,哪個最緊迫或他能幫上最多忙,就把大部分時間投入到那裡。

一個令人印象深刻的例子是 iOS 團隊的規模。當 xAI 推出 Imagine 功能時,整個 iOS 團隊只有三個人,而 Ghori 是其中之一。他說這在其他公司幾乎不可想像——有多少人在用這個產品,團隊人數卻這麼少。但每個人都非常優秀,所以能夠完成工作。

122 天建成資料中心的祕密

xAI 的資料中心 Colossus 在 122 天內完工,這個速度讓整個科技業界側目。連 NVIDIA 執行長黃仁勳都公開稱讚 xAI 和馬斯克。Ghori 在訪談中解釋了這背後的做法。

首先是用電問題。xAI 必須與當地和州級的電力公司緊密合作,因為當電網負載過高時,他們需要切換到自己的發電機組,以避免影響周圍地區的電力供應。Ghori 說他們運來了超過 80 台移動式發電機,而且這種切換必須「無縫」進行,不能中斷任何正在運行的訓練任務——這些任務的功耗可以在毫秒內上下波動數個兆瓦。

更具爭議性的是土地許可問題。Ghori 說:「土地的租約其實技術上是臨時的。這是讓許可程序最快通過、實際開始建設的方式。」他解釋,這是利用了當地和州政府的一項特殊例外規定,原本是為嘉年華等臨時活動設計的地面改建許可。主持人開玩笑說:「所以 xAI 技術上來說現在是一家嘉年華公司。」

這段話被媒體大量引用,成為這集訪談最具爭議性的內容之一。無論這種做法是否完全合規,它確實展現了 xAI 為了速度願意採取的非常規手段。

每個 Commit 價值 250 萬美元

Ghori 分享了一個 xAI 內部計算的數字:目前每一個合併到主程式庫的程式碼提交(commit),平均價值約 250 萬美元。他說他那天做了五個,所以「增加了 1250 萬美元的價值」。

這個數字背後的邏輯是:考量到公司的預期營收或估值,每個工程師的人均產值極高。這也是為什麼 xAI 願意投入大量資源在招募上——他們會舉辦黑客松活動,即使只能招到幾個人也值得,因為每個優秀工程師的預期回報都遠超過活動成本。

這種高槓桿環境對員工來說是雙面刃。一方面,你能夠在短時間內創造巨大價值,感受到自己工作的意義。另一方面,延遲或失誤的代價也同樣巨大。Ghori 說他腦中隨時都在計算:每當某件事被延遲或加速,他可以很快算出這代表多少錢的得失。

馬斯克的管理風格

關於馬斯克本人的管理方式,Ghori 的描述既印證了外界的印象,也提供了一些新的細節。

他說馬斯克的反饋通常是兩個極端:非常高層次的產品方向,或者非常低層次的技術細節,很少是中間的東西。在高層次上,可能是「專注於這個客戶群」或「這個東西不要做」。在低層次上,特別是關於計算效率和延遲時,馬斯克會給出具體的建議或說「試試這個」。

重要的是,馬斯克願意被證明是錯的,但必須是透過實驗來證明。不能只是某人的意見,必須實際去做、看結果。這種「用數據說話」的文化避免了很多無謂的爭論。

會議順利的標準是:有限的反饋或比出大拇指。這表示方向正確,繼續前進。如果有反饋或要求完全改變方向,那就表示團隊在某個地方搞砸了。Ghori 說他們通常沒有時間去分析到底是哪裡出錯,這是一種隨著經驗累積慢慢建立起來的直覺。

我的觀察

聽完這場訪談,我認為 xAI 的速度優勢來自一種「刻意的混亂」——模糊的團隊邊界、缺乏正式文件、任何人可以改任何東西的文化。這在傳統管理學的角度看來是災難的配方,但配合極高的人才密度,它反而成為快速執行的推進器。

關鍵在於「人才密度」這四個字。Ghori 多次提到,這是他第一次需要非常努力才能跟上周圍人的地方。當每個人都足夠優秀、足夠有判斷力時,傳統的流程和管控就變得多餘。但這也意味著,xAI 的模式並不是每家公司都能複製的——它高度依賴於能夠持續吸引頂尖人才。

另一個有趣的觀察是 AI 工具在 xAI 內部的使用程度。當 Anthropic 在一月初切斷 xAI 員工使用 Claude 的權限時,xAI 共同創辦人 Tony Wu 在內部備忘錄中承認這會「衝擊生產力」。這某種程度上是對 Claude 能力的一種肯定:連 xAI 的工程師都在用競爭對手的工具來提升效率。

一個人加上 20 個 AI Agent 就能重建核心 API——這句話如果在兩年前說出來,會被認為是天方夜譚。但在 2026 年的今天,它正在 xAI 實際發生。這也許才是這場訪談最值得關注的訊息:AI 不只是 xAI 的產品,更是他們自己的生產工具。而這種「用 AI 來建造 AI」的模式,可能正在定義這個產業的下一個階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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