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 就是新介面」——當 CTO 用 Claude Code 一週取代 15 萬美元 SaaS 合約

本文整理自 The Information 旗下 Podcast《More or Less》2026 年 1 月 16 日播出的單集，由 Jessica Lessin、Sam Lessin、Dave Morin 與 Brit Morin 主持。

30 分鐘打造一個比原廠好用的介面

Dave Morin 家裡掛著 Mural 智慧相框——那種大尺寸的數位相框，硬體精美，但軟體爛得令人髮指。上傳照片會莫名失敗、沒有排序功能、沒有任何錯誤提示，這個問題存在多年，因為母公司 Netgear 根本不在乎軟體體驗。

某個週末，Dave 決定用 AI 來解決這個問題。他同時開了三個工具——Claude Code、OpenAI Codex、還有一個開源專案 ClaudeBot——下了同一道指令：「逆向工程這個相框的 API，幫我建一個新的網頁管理介面。」ClaudeBot 在不到 20 分鐘內就搞定了。它不只找到了 API，還發現 Netgear 的身份驗證機制年久失修，並自行用一個非常規方法繞過了認證障礙。Dave 接著花了半天時間，一邊喝咖啡一邊跟 AI 對話，不斷往上疊加功能：AI 自動為照片生成標題、圖片裁切到相框最佳尺寸、拖曳排序。最後他把成果開源放上了 GitHub。

這不是個案。Shopify 執行長 Toby Lütke 同一週也做了類似的事：他做了一次 MRI 檢查，拿到的是一支 USB 隨身碟，裡面的檔案需要 Windows 專用的老舊軟體才能讀取。他用 Claude Code 讓 AI 直接解析檔案格式，幾分鐘內就建好了一個網頁介面來檢視自己的腦部影像。

Dave Morin 為這個趨勢下了一個定義：「AI is the new UI」——你不再需要等軟體公司做好介面給你用，你可以直接告訴 AI「我需要什麼」，它就幫你生出來。

一週取代 15 萬美元的 SaaS 合約

如果只是個人的小專案，SaaS 公司大概還能笑笑帶過。但 Dave Morin 接著講了一個讓全場安靜的故事。

一家知名 SaaS 公司正在跟客戶談一筆 15 萬美元的年度合約。客戶嫌太貴，SaaS 公司降到 7 萬美元。就在雙方準備簽約的時候，客戶的技術長走進會議室說：「這東西我用 Claude Code 自己寫就好，給我一週。」結果他真的一週內就用 vibe coding 做出來了，合約直接作廢。

Sam Lessin 聽完毫不意外，直接丟出結論：「軟體不再是一門生意。」他用 Constellation Software 的股價來佐證——這家加拿大公司專門收購並整合 SaaS 企業，從 2006 年到 2025 年中股價畫出一條完美的拋物線，但最近已經從高點大幅回落，跌回 2023 年的水準。公開市場的投資人已經在用腳投票了。

Sam 的論點不是說「不需要軟體」，而是說軟體本身不再具備獨立的商業價值。就像你不會為了「文字」本身付錢一樣，軟體只是建構商業的工具，不是商業的護城河。未來真正有價值的是社群、網路效應、獨家資料——而不是程式碼本身。

SaaS 公司的求生掙扎

Jessica Lessin 從媒體人的視角補充了 SaaS 產業的焦慮現狀。她觀察到這些公司正在「像無頭蒼蠅一樣亂竄」，拼命想把自己包裝成「AI-first」，或是趕緊跟各家 AI 供應商串接。但結果是什麼？企業客戶打開一看：五家 SaaS 供應商全都宣稱自己有 AI Agent，但功能幾乎一模一樣，大部分時候什麼都做不好。

Dave Morin 更直白地說：「把 AI 加到你的 SaaS 產品上，不會救你。」這就像在一棟地基已經動搖的大樓上加蓋空中花園——問題不在裝潢，在結構。

Jessica 回憶去年夏天，她問過很多企業高管「你們砍掉 SaaS 合約了嗎？」當時大部分人的回答是：還在觀望，畢竟有合規、資安的顧慮。但她的判斷是「再等三個月」。現在看來，三個月早就過了，實際的合約取消正在發生。

投資人的新框架：秘密或敘事

如果軟體不再是一門生意，那什麼才是？Sam Lessin 提出了他 2026 年的投資框架，只看兩種公司：

第一種：擁有「宇宙的秘密」。 這類公司找到了某個用 AI 工具賺大錢的獨特洞見，像一道秘密咒語。他們絕不會告訴任何人自己在做什麼，因為這個生意一旦被知道就能被複製。這些公司通常連網站都沒有，小團隊、高利潤、極度低調。

第二種：用敘事霸權佔據一個品類。 如果你做的是所有人都看得到的方向——比如 AI 驅動的個人化廣告——那你唯一的贏法就是大聲喊、搶占品類敘事。成為那個品類的代名詞，讓競爭者永遠活在你的陰影裡。

「你不能在中間，」Sam 說。中間地帶是最擁擠的戰場，也是最容易被 AI 抹平的地方。

Brit Morin 則從另一個方向回應：她現在更關注生物科技、材料科學、機器人、硬體和國防——那些不可能在一夜之間被 vibe coding 複製的領域。而 Sam 補充，AI 工具的一個正面效果是讓通才投資人也能有效地評估這些過去門檻極高的硬科學領域。

我的觀察

我認為「AI is the new UI」這個說法的殺傷力，遠超過大多數人目前的理解。

台灣企業對 SaaS 的依賴程度極高。從 CRM、專案管理到人資系統，中大型企業動輒簽下數十套 SaaS 合約，每年花費可觀。過去這些軟體的護城河很簡單：它已經在那裡了，換掉它的成本太高。但當一個技術長可以用 Claude Code 在一週內重建核心功能，這個護城河就從「鋼筋水泥」變成了「沙堡」。這不是未來式，是現在式。

更深層的變化在於：軟體產業正在經歷一次「價值重新分配」。過去，價值集中在「把需求變成程式碼」這個轉換過程——這是工程師和 SaaS 公司的核心業務。現在 AI 把這個轉換成本壓到趨近於零，價值就往上游移動了：移到「定義問題」和「擁有獨特資料」的人手上。會寫程式的人不會失業，但「只會寫程式」的人會面臨巨大壓力。真正稀缺的能力，是看得出問題在哪裡、知道該建什麼。

Sam Lessin 的「秘密或敘事」框架也值得台灣創業者深思。過去台灣很多軟體新創走的是「中間路線」——做一個還不錯的 B2B SaaS 產品，找到一群客戶，慢慢長大。但在 AI 把軟體開發成本壓到極低的世界裡，這條中間路線正在消失。你要嘛有別人複製不了的洞見（比如深度產業知識結合 AI 的獨特應用），要嘛就得在你的品類裡喊得最大聲。中間地帶，已經不再安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