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袖思維

Eric Schmidt:AI 時代最被低估的能力,是人類的專業知識

前 Google CEO Eric Schmidt 與 Deloitte CEO Joe Ucuzoglu 對談,探討 AI 時代的投資機會、就業衝擊、中美競爭與人才培養。Schmidt 認為我們正處於 Agent AI 時代的起點,而人類專業知識是解鎖 AI 價值的關鍵。

來源: David Rubenstein Show

本文整理自 David Rubenstein 主持的對談節目,與談人為前 Google CEO Eric Schmidt 與 Deloitte CEO Joe Ucuzoglu。


當主持人 David Rubenstein 問 Eric Schmidt 普通投資人該如何在 AI 領域賺錢時,這位前 Google CEO 給出了一個出乎意料的答案:不是買科技七雄的股票,而是自己創辦一家 Agent AI 公司。

Schmidt 解釋,我們正處於 AI 發展的關鍵轉折點。過去兩年是「語言對語言」的時代,也就是 ChatGPT 那種對話式互動;但現在正在進入「語言對行動」的 Agent 時代。未來一兩年,所有人都會開始打造 Agent,誰能做出比別人更好的 Agent,就有機會建立一家完全由自己擁有的公司。至於科技巨頭?股價已經被推得太高。新創公司?估值在種子輪就已經貴到難以進場。真正的機會,在於找到那些會因為 AI 而徹底轉型的傳統企業。

就業衝擊已經發生,但專業知識更重要了

談到 AI 對就業市場的衝擊,Schmidt 直言已經在兩個領域看到明顯的職位流失:客服和入門級軟體工程師。客服領域的高度自動化不令人意外,但軟體工程師這個曾經被視為「最安全」的職業也開始受到衝擊,顯示 AI 寫程式的能力已經好到足以改變整個產業的人力結構。

Deloitte CEO Joe Ucuzoglu 的觀點則更樂觀一些。他指出 Deloitte 現在有 50 萬名員工,比一年前還多,這證明技術變革不必然意味著總就業人數下降。但他也強調,真正能解鎖 AI 價值的,是那些擁有領域專業知識的人。歷史告訴我們,每一波技術變革在淨效應上都創造了比它取代更多的工作,但前提是人們願意學習新技能、適應新的工作方式。

這兩位 CEO 從不同角度得出了相似的結論:AI 時代,人類的專業知識不是被取代,而是變得更加重要。Schmidt 說得很直白——AI 輸出的東西,有些確實有料,有些是垃圾,而區分兩者需要有領域知識的人來判斷。Ucuzoglu 則從企業落地的角度補充:他們看過太多失敗案例,都是把實驗室裡開發的技術硬塞進企業,結果一敗塗地。真正能成功的,是讓懂業務的人與懂技術的人組成跨領域團隊,共同設計出適合真實世界的解決方案。

中國的 AI 策略:不追求 AGI,追求無處不在

Schmidt 對中美 AI 競爭的評估可能會讓很多美國人感到不安。他認為中國目前大約只落後美國 6 到 12 個月,這個差距並不大。更重要的是,中國採取了與美國完全不同的策略。

美國的 AI 發展主要由追求 AGI(通用人工智慧)的願景驅動,目標是打造出能夠在所有認知任務上超越人類的系統。但中國的目標不是 AGI,而是讓 AI 無處不在——在全社會的每個角落部署 AI,尤其是在邊緣端設備上。中國同時也在建立完全自主的硬體軟體堆疊,包括自己的 AI 晶片,目標是在這個領域實現完全的技術自主。

Schmidt 提到三個經常在排行榜上名列前茅的中國模型:Kimi、Qwen、DeepSeek。美國業界有些人抱怨這些模型可能使用了蒸餾技術,借用美國模型的能力來訓練,但 Schmidt 認為這不是重點。重點是這些中國模型確實非常優秀,而且中國正在以驚人的速度縮小差距。

80 GW:AI 產業的電力飢渴

Schmidt 最近創辦了一家資料中心公司,這讓他對 AI 產業的基礎建設需求有了第一手的認識。他分享了一個驚人的數字:當他與 Google 這類超大規模業者交談時,每家公司都說需要 1 GW、5 GW、甚至 10 GW 的電力。根據他看過最好的研究報告,美國的 AI 產業在未來 3 到 5 年需要 80 GW 的新增電力供應。

這個數字有多大?一座核電廠的發電量大約是 1.5 GW,也就是說 AI 產業需要相當於 50 多座核電廠的電力。目前 AI 對美國 GDP 的貢獻已經超過 1%,而這主要來自資料中心的大規模建設,還不是 AI 應用本身產生的價值。真正的經濟效益,還在後頭。

大學最需要的課程:Prompt Engineering

當被問到 40 歲的非技術背景人士該如何學習 AI 時,Schmidt 把問題翻轉過來:他認為 MIT 和 Stanford 最缺乏的,是一門大一新生必修的 Prompt Engineering 課程。他的邏輯是,今天進入頂尖學府的學生,他們未來的整個職業生涯都會在與 AI 協作中度過,因為他們做的每一件事都會有電腦在旁邊協助。既然如此,為什麼不從一開始就教他們如何有效地與 AI 溝通?

這個邏輯同樣適用於中年人。Schmidt 說這些 AI 工具對非技術人員來說非常強大。如果你想寫程式、想完成某件事,就去玩、去學怎麼使用這些工具。它們可以產出真正能運作的系統,讓你的生活變得更好。這不是科技人的專利,而是每個人都應該掌握的基本能力。

Ucuzoglu 補充說,他要招募的是「最好的運動員」,不一定要是 STEM 背景。但這些人必須願意學習——學習 Prompt Engineering、理解技術的核心能力、了解它如何應用於現代企業。那些能夠深度思考、理解技術的社會意涵、知道如何以道德方式應用 AI 的人,在這個時代仍然有很大的舞台。事實上,通才可能比純技術專家更有優勢,因為他們能在技術與業務之間扮演翻譯者的角色。

我們正在見證歷史

對談接近尾聲時,Schmidt 給出了一個宏大的歷史定位:我們正在經歷一個將被記載數千年的時刻。這是人類歷史上第一次,一個非人類的智慧出現,並且成為我們的競爭者。

AI 可以帶來突破性的醫療進展、更好的能源解決方案、更先進的物理和化學研究。但它也可以被用於壓迫人民、限制自由、發動更致命的戰爭。這項技術本身是中性的,關鍵在於人類如何選擇使用它。

Schmidt 說:「當我們與 AI 合作時,我們會變得更強大。但當 AI 控制我們時,我們會非常不快樂。」

這或許是這場對談最重要的訊息。AI 時代的贏家,不是那些被動等待技術降臨的人,而是主動學習如何與 AI 協作、同時保持人類判斷力和專業知識的人。技術會繼續演進,但人類的選擇權,始終在自己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