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給錢、不給資源、不給承諾：一個「看起來最差」的孵化器如何勝出

本文整理自 Google Ventures 發布的投資宣布訪談影片。

矽谷的投資人幾乎都聽過 Prod 這個名字，但大多數科技圈外的人從沒見過它的網站或任何公開宣傳。這個由 Ben Asher 在學生時期創辦的非營利孵化器，橫跨 MIT、Harvard、Stanford 和多所以色列大學，卻刻意保持神秘、地下的調性。

Ben 在 Google Ventures 的訪談中，用一種近乎自嘲的方式描述 Prod 的運作模式：如果你從表面來看，這是全世界最差的孵化器——不給創業者任何資金、不提供辦公空間、不保證任何特定資源、甚至連品牌價值在早期都不存在。但他話鋒一轉：Prod 的公司品質很好。

這個看似矛盾的結果，藏著一個關於人才與組織設計的反直覺洞察。

什麼都不給，反而篩選出最好的人

Ben 的邏輯是這樣的：真正優秀的早期創業者，需要的東西每個人都不一樣。有些人缺資金，有些人缺第一個客戶，有些人缺技術夥伴，有些人甚至只是需要有人幫他們想清楚自己到底想要什麼。如果孵化器預先定義好「我們提供 X、Y、Z」，反而會錯過那些真正需要 A 或 B 的人，或者吸引來一群只是想要 X、Y、Z 的機會主義者。

Prod 的做法是徹底反過來：先找到極度聰明的年輕人，幫他們想清楚自己的人生方向（不一定是創業），然後對那些真的適合創業的人，從底層開始問：「你現在卡在什麼地方？我們怎麼幫你解決這一個問題？」每間公司都被當成獨特的個案處理。

這種「什麼都不給」的設計，本身就是一種篩選機制。會被這種模式吸引的人，通常不是在尋找免費資源的人，而是在尋找高品質同儕和真正理解他們的人。Ben 用一個詞形容這種人：high agency（高度自主）。這類人被其他高度自主的人吸引，傳統孵化器提供的標準化福利對他們來說反而是噪音。

跟著人群跑讓我很無聊

當 GV 的合夥人 Dave Munichiello 指出 Ben 的風格是「別人往東他往西」時，Ben 的回應很坦白：這與其說是深思熟慮的策略，不如說是性格使然。他說自己看到人群往一個方向跑，就會本能地往反方向走。這不是因為他知道反方向一定對，而是因為跟著人群讓他覺得無聊。

Ben 承認這既是優點也是缺點。有時候人群往那個方向跑是有原因的，逆向而行會撞牆。但他說自己被無聊驅動——如果某件事讓他覺得無聊，他就會想辦法讓它變得有趣，而往人少的地方走總是比較有趣。

這種性格直接影響了他現在創辦 Flapping Airplanes 的方式。在一個所有人都在追逐更大模型、更多算力的產業裡，他選擇問一個不同的問題：如果我們試著用更少的資料達到更好的效果呢？這不是因為他確定這條路一定對，而是因為這條路上人少，探索起來更有意思。

所有優秀的早期新創都是特例

訪談中最讓我印象深刻的一句話，是 Ben 對早期新創本質的描述：所有真正有價值的早期公司，本質上都是「特殊的雪花」（special snowflakes）。如果一個商業模式是可重複的，它早就被別人重複了，市場機會也早就被榨乾。能成長為大公司的新創，必然做了某些別人沒做或做不到的事。

這個觀察解釋了為什麼標準化的孵化器模式有其天花板。當你試圖用同一套公式幫助一百間公司，你可能只能幫到那些問題恰好符合你公式的公司。但真正有潛力的公司，往往是那些問題獨特到沒有現成公式可套的。

Ben 說他現在經營 Flapping Airplanes 的方式，本質上就是把 Prod 的邏輯用在更小的範圍：每天、每週問自己「什麼事情解決了，公司就能往前走一步」，然後集中所有資源解決那一件事，其他事情暫時放著讓它燒。這是一種極度聚焦的運作方式，前提是你對「什麼才是現在最重要的事」有精準的判斷。

我的觀察

Prod 的故事讓我重新思考「資源」在人才競爭中的角色。傳統思維認為，要吸引頂尖人才，你得開出最好的條件：最高的薪水、最多的股權、最好的辦公室、最響亮的品牌。但 Prod 的存在證明了另一種可能：對某些人來說，「你不需要這些東西」本身就是一種篩選信號，它傳達的是「我們相信你有能力自己搞定，我們只是在這裡幫你突破最關鍵的卡點」。

這讓我想到一個更廣泛的問題：我們在設計組織、設計產品、設計服務時，是否太常落入「加法思維」——總是想著要加入什麼功能、提供什麼額外價值？Ben 的故事暗示，有時候「刻意不提供什麼」反而是更強的差異化策略，因為它能吸引到那些不需要被討好、只需要被理解的人。

當然，這種策略不是每個人都能用。你得先有能力識別誰是真正的高潛力人才，然後有能力在他們需要的時刻提供恰到好處的幫助。這需要的是判斷力和關係網絡，而不是預算和流程。對大多數組織來說，標準化的做法可能仍然是比較安全的選擇。

但對那些試圖吸引「人群中的異類」的組織來說，Prod 的故事值得仔細咀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