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本身就是重點」——AI 時代的真實性悖論
當 AI 可以幫你省下寫稿的時間，你應該用嗎？Marketing AI Institute 創辦人 Paul Roetzer 說：有時候，你投入的時間和精力本身，才是那件事有價值的原因。這是 AI 內容時代最核心的真實性問題。
本文整理自 The Artificial Intelligence Show 第 194 集，2026 年 1 月 29 日播出。
一句話點破 AI 內容的核心問題
在最新一集 The Artificial Intelligence Show 中，Marketing AI Institute 創辦人暨執行長 Paul Roetzer 說了一句話，讓我停下來想了很久。他說：“Sometimes the time is the point."——有時候，時間本身就是重點。
這句話的意思是：你投入的時間和精力，本身就是那件事情有價值的原因。不是因為產出物有多完美，而是因為你花了心思去做。
Roetzer 是 AI 商業教育領域最有影響力的聲音之一。他從 2016 年就開始推廣 AI 在商業領域的應用，創辦的 Marketing AI Institute 擁有超過 10 萬名訂閱者，每年主辦的 MAICON 大會吸引數千人參加。他是《Marketing Artificial Intelligence》一書的共同作者，也是企業高層和政府機關諮詢 AI 策略時常找的對象。當這樣一個靠推廣 AI 為生的人說「有時候不該用 AI」，值得我們認真聽聽他的理由。
真實性的石蕊試紙
Roetzer 提出了一個簡單的判斷標準，他稱之為「石蕊試紙測試」（litmus test）：這件事情有沒有「真實性的期待」？
什麼叫真實性的期待？就是對方期待這是「你」做的，不只是結果正確就好，而是這個過程本身要是你投入的。
他舉了自己公司的例子。SmarterX 旗下有一個 AI Academy 線上學習平台，裡面有很多課程影片。團隊曾經討論過：要不要用 AI 分身（avatar）來錄製課程？技術上完全做得到，用 HeyGen 或 Descript 這類工具，可以讓 AI 版的 Paul Roetzer 照著腳本唸稿，省下大量錄製時間。
但 Roetzer 的答案是絕對不行。因為來上他們課程的人，是衝著他們這些人來的。如果學員發現螢幕上的 Paul 其實是 AI 分身、講的內容是 ChatGPT 寫的，他們會覺得被騙了。不是因為內容品質變差，而是因為他們期待的是真人分享真實的經驗和見解。
這就是真實性的期待。當這種期待存在的時候，你就必須以真人的方式出現，即使 AI 可以幫你省時間。
人類藝術和 AI 藝術的差別
Roetzer 把這個概念延伸到藝術創作。他說，他不是在否定 AI 藝術的價值——如果你看到一幅 AI 生成的圖像，覺得很美、很有啟發，那它對你就是有價值的，你完全可以購買、收藏、分享。
但他也說，當他想要的是一件有「人類故事」的作品時，AI 藝術就無法滿足他。他提到他太太和女兒都是藝術家，當他們花三個月完成一件作品，那件作品背後有他們生命中發生的事情、有他們的情感投射、有他們的掙扎和突破。這些東西，讓那件作品變得不只是視覺上好看的物件，而是承載了人類經驗的載體。
這就是為什麼同樣一張圖，知道是人畫的還是 AI 生成的，會影響我們對它的感受。不是因為我們勢利或偏見，而是因為我們在乎的不只是結果，還有過程中的人類投入。
什麼時候該用 AI，什麼時候不該？
Roetzer 的框架其實很清楚：問自己這件事有沒有「真實性的期待」。
如果沒有真實性的期待，就放心用 AI。比如說，把一篇部落格文章改寫成社群貼文，這種機械性的轉換工作，用 AI 做完全沒問題。再比如，內部報告的格式整理、資料摘要，這些事情沒有人在乎是不是你親手一個字一個字打的。
但如果有真實性的期待，你就要謹慎。品牌的社群互動、CEO 的公開信、給客戶的感謝函、公司的核心價值宣言——這些東西，人們期待是「真的來自你」。如果用 AI 生成被發現了，不只是尷尬的問題，是信任的問題。
他們公司的社群經理 Macy 就有很清楚的使用準則。她可以用 AI 把部落格內容轉成社群貼文，因為那基本上是格式轉換。但她絕對不能在 Slack 社群裡用 AI 機器人回覆成員的問題，因為成員加入那個社群是為了跟真人互動。
我的觀察
身為媒體工作者，這個話題我想了很多。我每天的工作就是產出內容，AI 工具確實可以幫我省下大量時間——寫稿、改稿、整理資料、生成摘要。問題是，哪些地方該用，哪些地方不該用？
我自己的判斷標準跟 Roetzer 很接近：看讀者對這個內容有沒有「真實性的期待」。
如果我寫的是一篇產品評測，讀者期待的是我真的用過這個產品、有真實的體驗和判斷。這種文章我不會讓 AI 代寫，頂多讓它幫我整理資料或潤飾語句。因為讀者信任的是我的判斷，不是 AI 的判斷。
但如果我在整理一份會議紀錄，或是把一篇長文做成重點摘要給同事看，這種事情用 AI 做完全沒問題。因為這些內容的價值在於「資訊的準確傳遞」，不在於「是我親手打的」。
Roetzer 那句話讓我想到另一個角度：當所有人都可以用 AI 快速產出內容的時候，「你願意花時間親自做」這件事本身就變成一種稀缺資源。它傳達的訊息是：這件事對我來說很重要，重要到我願意投入自己的時間和精力。
在 AI 內容氾濫的時代，這種「投入的證明」會變得越來越有價值。不是因為 AI 內容品質不好，而是因為人類渴望連結的對象是人，不是演算法。當你知道對方真的花了心思，那份心意本身就是意義的來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