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 xAI 被嚴重低估？當 AI 競賽的決勝點從模型轉向電力

本文整理自 Sourcery Podcast 2026 年 1 月 28 日播出的單集，主持人 Molly O’Shea 訪問 Sequoia Capital 合夥人 Shaun Maguire，談 Elon Musk 的建公司哲學與 xAI 的發展前景。

營收落後，但進展速度被忽略

在 AI 基礎模型公司的排行榜上，xAI 看起來不太起眼。跟 OpenAI、Anthropic、Google 相比，它的營收規模明顯較小。但 Sequoia Capital 合夥人 Shaun Maguire 給出的判斷卻截然相反：xAI 是 Elon Musk 旗下所有公司中「被最嚴重低估」的一家。

Maguire 的論述不是從模型效能出發，而是從一個更根本的問題切入：AI 產業真正的瓶頸到底是什麼？

他的答案是電力。

就算你擁有全世界最好的模型，如果只能服務市場需求的 1% 或 2%，你的成長率和擴張空間就被嚴重限制。這聽起來像一個基礎設施問題，而非演算法問題——因為它確實是。當模型能力不再是最大的差異化因素，能夠把 AI 推論「送到」每一個終端使用者手上的能力，才是真正的護城河。

而這正是 Elon Musk 最擅長的領域。

Atoms 與 Bits 的分野

Maguire 用了一個簡潔的框架來解釋他的觀點：Elon 是全世界最擅長「atoms」的人，而 atoms 將是 AI 競賽的決勝因素。

這裡的 atoms 指的是物理世界的基礎設施——電廠、資料中心、發射系統、衛星網路、製造工廠。相對的，bits 是演算法、模型架構、訓練方法這些純數位層面的東西。

過去兩年，AI 產業的競爭焦點一直在 bits：誰的模型更大、誰的推理能力更強、誰先做到 AGI。但隨著大型語言模型的能力趨於收斂——Maguire 指出，目前最好的模型在數學、物理、電腦科學等領域已經超越頂尖研究所的普通博士生——差異化正在從模型層往下移動，移向那些決定你能不能大規模部署的物理層。

xAI 正在建造全世界最大的連貫訓練集群，但眼下並不急著變現。這在外界看來是營收落後，在 Maguire 看來卻是一個熟悉的節奏——跟 SpaceX 花了將近十年讓 Falcon 9 做到可重複使用、跟 Tesla 花五年建造 Gigafactory 卻不產車，是同一套邏輯。先把基礎設施建到位，再一口氣釋放產能。

AI 大規模 CAPEX 投資為何合理

在訪談中，Maguire 也被問到對 AI 產業大規模資本支出的看法。他的回答很坦誠：一年前他可能會偏向看空，但現在他認為這些投資是合理的。

理由有三。

第一，SpaceX 的 IPO 將在 2026 年創造大量流動性，這些資金會直接流向 AI 公司，讓整個科技產業的資本循環加速。Anthropic 也傳出 2026 年上市計畫，進一步擴大資本池。

第二，AI 模型的經濟價值已經不是理論，而是正在兌現。寫程式是第一個真正商業化的垂直領域，AI 搜尋正在取代傳統搜尋引擎，而 AI 在日常生活中的滲透——從醫療諮詢到教育——已經改變了數億人的行為模式。

第三，也是最關鍵的：當模型能力已經跨過「超越普通博士生」的門檻，接下來的經濟價值將是指數級的。問題不再是「AI 夠不夠聰明」，而是「怎麼把這個聰明送到每一個需要它的人手上」——這又回到了基礎設施和電力的問題。

這就是為什麼 Maguire 對 xAI 如此看好。在一個所有人都在比模型的市場裡，掌握 atoms 的人反而擁有最被低估的優勢。

我的觀察

Atoms vs Bits：AI 產業正在經歷典範轉移

從 2023 年 ChatGPT 引爆生成式 AI 狂潮以來，產業焦點一直放在模型能力的突破——參數量、上下文長度、多模態能力、推理鏈。但進入 2025 下半年到 2026 年，一個明顯的轉向正在發生：AI 競爭的戰場從「誰的模型最好」移向「誰能把算力送到最多地方」。

微軟宣布 2025 年度 AI 基礎設施投資 800 億美元。Meta 計畫興建全球最大的 AI 資料中心。Amazon、Google 也各自投入數百億。這些天文數字的資本支出，本質上都是在解同一個問題：電力和物理空間的限制。

Maguire 的 atoms vs bits 框架，精準捕捉到了這個轉折。當模型能力的邊際改善趨於平緩，而需求端爆發式成長（AI Agent、企業自動化、個人助理），瓶頸就自然從 bits 移向 atoms。誰能蓋更多資料中心、拿到更多電力合約、把延遲壓到更低，誰就能服務更多使用者。

這也解釋了一個有趣的現象：為什麼科技公司開始花大量時間跟電力公司、地方政府、甚至核電廠談判，而不是跟 AI 研究員搶人？因為人才市場的瓶頸正在被電力市場的瓶頸取代。

太空資料中心：瘋狂想法背後的冷靜邏輯

「把資料中心搬到太空」聽起來像科幻小說的情節。但如果拆解 Maguire 的論述，背後的邏輯鏈條其實相當冷靜。

地球上的 AI 資料中心面臨兩個硬限制：電力和法規。蓋一座 GW 級的資料中心，光是電力許可和環評就要跑好幾年，而且很多地方根本沒有多餘的電力容量。與此同時，Starship 一旦進入可靠飛行和可重複使用階段，SpaceX 將擁有遠超市場需求的發射產能——這些多出來的產能需要找到新用途。

太空沒有電力法規問題（太陽能在太空中幾乎是無限的），沒有土地取得問題，沒有冷卻問題（太空的真空環境本身就是最好的散熱介質）。真正的技術挑戰在於：如何在微重力環境下運作高密度伺服器？如何確保衛星與地面之間的頻寬足夠支撐資料中心級別的吞吐量？

這些問題仍然巨大。但 Maguire 的重點在於：如果你是全世界唯一一家同時擁有低成本重複使用火箭、全球衛星通訊網路、和垂直整合製造能力的公司，那你就是唯一有資格認真回答這些問題的人。別人還在畫投影片的階段，SpaceX 已經在算數學了——而且 Maguire 說，數字算出來了，結論是可行的。

這不代表太空資料中心明天就會出現。但它代表的是一個可能性：如果地球上的 AI 算力真的受限於電力和法規，那麼繞過這兩個限制的方式，也許不是去遊說政府或等待核融合，而是往上看 400 公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