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特曼的新共識：AI 不是工具，是隊友

本文整理自 Cisco AI Summit 2026 年 2 月播出的對談。本文為系列文第一篇，另見〈企業不快速採用 AI 隊友，將面臨巨大劣勢〉及〈奧特曼在 Cisco AI Summit 的五個關鍵判斷〉。

兩週內 100% 程式碼由 AI 撰寫

這場對談的開場就是一個炸彈。Cisco 的主持人告訴 OpenAI 執行長山姆．奧特曼（Sam Altman），Cisco 是 Codex 的第一個設計夥伴，他們旗下的 AI 防禦產品在兩到三週內，將達成 100% 的程式碼由 Codex 撰寫。不是輔助、不是 copilot、不是幫你寫一部分，而是全部。

奧特曼自己聽到也說「不可思議」。他接著補了一句：Codex 是他近年來對 AI 最大的認知更新，也是繼 ChatGPT 之後，他第一次感受到同等量級的突破。這個判斷相當重。ChatGPT 在 2022 年底推出後，幾乎重新定義了消費者對 AI 的認知，是產業史上成長最快的軟體產品。奧特曼把 Codex 放在同一個級別，意味著他認為 AI 正在跨越從「對話工具」到「實際做事」的門檻。

他描述的情境很具體：Codex 不只是寫程式碼，它讓他看到了知識工作未來的清晰樣貌。無論是企業還是個人，都會用 AI 以完全不同的方式工作。當被問到「這個趨勢的上限在哪裡」，奧特曼的回答是「完全由 AI 運營的公司」。AI 不只寫程式，還能與真實世界互動、建立商業模式、運營公司。他補了一句，除此之外，他想不到更高的上限了。

程式碼之外的真正突破

奧特曼特別強調，單純的程式碼能力還不是最大的突破。真正的轉折點在於，程式碼加上「通用電腦操作」能力的結合。他的意思是，AI agent 不只會寫程式，還能打開你的瀏覽器、操作你的軟體、讀取你的文件，像一個人類同事一樣使用你的電腦環境來完成工作。

他自己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奧特曼說，安裝 Codex 之後，他原本跟自己說「絕對不會讓它完全控制我的電腦」。結果兩個小時之後他就食言了，因為它實在太好用。後來被身邊的人勸說不應該這樣做，所以他現在用兩台筆電，一台讓 AI 自由操作，另一台自己用。這種做法幽默歸幽默，背後反映的是一個真實問題：當 AI agent 的能力足夠強大時，我們的安全機制和信任框架根本還沒準備好。

這個觀察延伸出一個更大的判斷。奧特曼認為，把 Codex 式的工作流程擴展到所有知識工作，是「一場真正的變革」。不只是軟體工程師，任何做文件處理、資料分析、會議管理、客戶溝通的知識工作者，都會被這種模式影響。AI 可以用你的電腦、用你的網路、幫你編輯文件，處理你需要的任何工作。他認為業界已經有人把這些概念成功地整合在一起，讓這種多功能的 AI agent 體驗變得可用且真實。

從工具到隊友的認知翻轉

但整場對談中最核心的洞察，或許是這一段。Cisco 的主持人分享了一個關鍵的轉折時刻：他們使用 Codex 的前兩三個月，一直把它當成一個很厲害的工具來用。直到 OpenAI 的一位駐場工程師點破他們，說「你們想錯了，它不是工具，它是隊友。」

這句話聽起來簡單，但牽動的認知轉變很大。當你把 AI 當工具，你的思維模式是：「我要做 X，讓 AI 幫我做 X」。這是一種交易性的互動，你發指令，它執行。但當你把 AI 當隊友，思維模式變成：「我們的團隊要達成 Y 目標，AI 負責哪些部分、人負責哪些部分」。這不再是人對工具的操作關係，而是協作關係。

奧特曼回應這一點時，拉出了一個更大的圖像。他說，即使你有了很厲害的底層模型，如何包裝它、如何設計使用者與它互動的方式、如何讓它變得容易上手，這些產品層面的工作仍然至關重要。ChatGPT 從發布以來，一直「很明顯地感覺像一個工具」。但 Codex 是他第一次真正感覺像在跟一個協作者一起工作。他認為，這就是未來的形態。

這裡有一個值得注意的訊號。奧特曼提到，讓他真正對 Codex 產生「這會創造不可思議的經濟價值」的判斷的，不只是模型能力本身，而是產品體驗跨過了某個門檻。他認為模型能力在某個版本之後到達了臨界點，但模型到位之後，介面和使用體驗的追趕同樣花了時間。換句話說，「從工具到隊友」的跨越，不只是技術問題，也是設計問題。

我的觀察

奧特曼在這場對談中反覆強調的「隊友而非工具」框架，其實指向一個更根本的問題：大多數組織使用 AI 的方式，比 AI 實際能做的事落後了一整個世代。

很多臺灣企業對 AI 的導入停留在「買一套系統、教員工怎麼下 prompt」的層次。這本質上還是把 AI 當工具在用。但如果奧特曼說的沒錯，真正的價值出現在你把 AI 當成一個能獨立處理任務的團隊成員時，那整個導入邏輯就得改寫。你不是在「採購一個工具」，你是在「招募一個新成員」，而這需要的不是一份採購單，而是一套新的工作流程、權限設計、甚至組織文化的調整。

更實際的問題是，多數企業的 IT 架構和資安政策，根本不是為了「讓 AI 以員工的身分操作公司系統」而設計的。奧特曼自己都需要兩台筆電來隔離 AI 的操作範圍，這就很說明問題了。對臺灣企業來說，從工具到隊友的距離，不只是觀念上的，更是基礎設施層面的。但誰先跨過這道門檻，誰就先吃到紅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