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斯克：36 個月內，太空將是放 AI 最便宜的地方

本文整理自 Dwarkesh Podcast 2026 年 2 月播出的單集，為系列三篇文章的第一篇。第二篇談晶片製造瓶頸與 TerraFab 構想，第三篇談純 AI 企業、數位員工與人形機器人。

伊隆．馬斯克（Elon Musk）坐下來的第一句話是「真的有三小時的問題？」，然後他花了將近三個小時回答了幾乎所有你能想到的問題。這場 Dwarkesh Podcast 對談由知名科技 Podcast 主持人 Dwarkesh Patel 和 Stripe 共同創辦人約翰．科里森（John Collison）聯合提問。話題從太空資料中心、晶片製造、人形機器人，一路聊到模擬理論和美國國債。

但整場對話最讓人坐直身子的，是馬斯克在開場幾分鐘內就丟出的那個預言：不到 36 個月，太空將是部署 AI 運算最便宜的地方。不是太空「也可以」放 AI，而是太空會是「最便宜」的選項，然後這個優勢會變得「荒謬地明顯」。

軟體人即將上一堂硬體課

馬斯克的論證起點很接地氣：地球有多難。

AI 產業面臨的核心矛盾其實很簡單：晶片產出正在指數成長，但電力供應幾乎持平。馬斯克直接點名，除了中國以外，全球的電力輸出基本上是一條平線。中國的電力正在快速增加，但如果你的資料中心不打算蓋在中國，那你的電從哪來？他用很馬斯克的方式講了一句：「神奇的電力來源？神奇的電力精靈？」

Dwarkesh Patel 試圖反駁。他指出，一太瓦的太陽能只需要美國國土面積的 1%，聽起來沒那麼誇張。馬斯克的回應很直接：「你進入奇點了，但你進入多深？」意思是，一太瓦只是個起點，AI 對算力的胃口遠不止於此。而且，你試過在美國申請覆蓋內華達州面積的太陽能板許可嗎？

這帶出了一個反直覺的結論：太空吸引人的原因，其實不是技術多成熟，而是地球上的官僚體系太慢。馬斯克形容美國的電力公用事業產業「在字面上和比喻上都和政府完美阻抗匹配」，他們過去很慢，所以未來也會很慢。你想跟他們簽一份大規模的電網互聯協議？他們先做一年的研究，一年後才帶著研究報告回來找你。

科里森問了一個看似合理的問題：為什麼不自己蓋發電廠？馬斯克確實這麼做了，xAI 在田納西州的 Colossus 資料中心就是自建電力。但他立刻把問題往下推了一層。發電廠從哪來？更準確地說，燃氣渦輪機的葉片和導片（vanes and blades）從哪來？全世界只有三家公司能鑄造這種精密零件，而且它們的訂單已經排到 2030 年。馬斯克甚至說，SpaceX 和 Tesla 可能得自己製造渦輪機葉片才行。

他用一句話總結了整個困境：「那些一直活在軟體世界裡的人，即將迎來硬體的殘酷一課。」

太空太陽能的數學

馬斯克的太空論述核心是一道簡單的算術題。

太空中的太陽能板效率是地面的大約五倍。這個數字是怎麼來的？太空沒有大氣層，這一點就避免了約 30% 的能量損耗。再加上沒有日夜循環、沒有季節、沒有雲層遮蔽。他甚至提到自己有件 T 恤，上面寫著「太空永遠是晴天」。把這些因素加在一起，同一片太陽能板在太空能產出五倍於地面的電力。

但馬斯克認為真正的倍數不是五倍，而是十倍。因為太空不需要電池。在地面，太陽能系統必須搭配儲能設備來撐過夜間，電池的成本往往佔系統總成本的很大比例。太空中，24 小時永遠有陽光，這整塊成本直接歸零。

至於太空太陽能板本身的成本，馬斯克指出中國的太陽能電池現在大概是每瓦 25 到 30 美分，便宜到離譜。而且太空用的太陽能板比地面的還便宜，因為不需要玻璃面板、不需要厚重框架來抵抗風雨。太空沒有天氣。

Dwarkesh Patel 追問了一個實際的工程問題：太空中的 GPU 故障怎麼辦？在訓練過程中 GPU 故障是家常便飯。馬斯克倒是不太擔心：初期的「嬰兒期死亡」（infant mortality）可以在地面先跑過一輪篩掉，過了最初的 debug 週期之後，GPU 其實相當可靠。不管是 NVIDIA、Tesla 自家的 AI6、Google TPU 還是 Amazon Trainium，過了初期門檻之後故障率都很低。

從一太瓦到星艦每小時發射一次

對話中最瘋狂的部分，是馬斯克把尺度拉到了文明層級。

美國目前的電力消耗平均約 0.5 太瓦。所以一太瓦的 AI 算力意味著消耗美國總用電量的兩倍。馬斯克問：你能想像蓋那麼多資料中心、那麼多發電廠嗎？而且一太瓦只是地球的上限，遠不是 AI 的上限。

他接著搬出了卡達雪夫指數（Kardashev Scale）。地球只接收到太陽總能量的大約 5 億分之一。如果你想取得太陽百萬分之一的能量（聽起來很小），那大約是人類目前所有發電量的十萬倍。這種規模的能源，只有到太空去用太陽能才做得到。從地球發射的話，大概能達到每年一太瓦的太空 AI 產能。超過這個量，就會遇到火箭燃料的供應瓶頸。再往上，你得在月球建造質量驅動器（mass driver），用電磁彈射把物資送入軌道。那個尺度可以到每年一拍瓦（petawatt）。

科里森問了一個直接的問題：五年後，地球和太空的 AI 裝機容量分別是多少？馬斯克的預測是：五年後，SpaceX 每年發射到太空並投入運作的 AI 算力，將超過地球上所有 AI 算力的累計總和。他預估到時候地球上大概有幾百 GW 的 AI 算力，而太空每年也會新增幾百 GW。

Dwarkesh Patel 幫大家算了一筆帳：一百 GW 大概需要一萬次星艦發射。一年一萬次，差不多每小時一次。馬斯克覺得這沒什麼了不起，比起航空公司的航班密度還算少的。他說 SpaceX 正在準備達到每年一萬到兩萬甚至三萬次發射的規模，大概只需要 20 到 30 艘實體星艦就夠了，因為每艘星艦大概每 30 小時就能重新飛一次。

SpaceX 要成為什麼？馬斯克用了一個新詞：不是 hyperscaler，而是「hyper-hyperscaler」。

資料中心的真實電力需求

xAI 建設 Colossus 資料中心的經驗，讓馬斯克親身體會到地面資料中心有多燒錢。他分享了一組業界很少公開的數字。

新聞報導通常只看單張 GPU 的功耗然後乘以數量，但這只是冰山一角。以 NVIDIA GB300 為例，除了 GPU 本身，你還需要供電給所有的網路設備、CPU、儲存系統。然後你得為散熱留出餘量，孟菲斯的夏天非常熱，光是散熱就得多加 40% 的電力。而且你不能假設發電設備永遠不維修，所以再加 20% 到 25% 的備用容量。最後算下來，要在發電端支撐 33 萬張 GB300，加上所有周邊設備、尖峰散熱和維護備用，你需要大約一 GW 的發電能力。

這就是為什麼蓋資料中心這麼難。xAI 團隊在田納西州遭遇了許可問題，不得不跑到幾英里外的密西西比州另蓋一座發電廠，還得拉幾英里長的高壓輸電線。馬斯克形容這個過程需要「一連串的奇蹟」才能搞定。

而他的結論是：這種痛苦不會消失，只會變得更嚴重。人們很快就會在電力供應上「狠狠撞牆」。

太陽能關稅與美國的矛盾

對話中藏了一個微妙的政治細節。科里森問，如果沒有關稅，Colossus 會用太陽能供電嗎？馬斯克直說了：「會容易得多，是的。」

美國目前對進口太陽能板課徵高額關稅（數百個百分比），而國內太陽能產能又微不足道。馬斯克用一種很克制的方式提到，他和川普政府「不是什麼都同意」，這屆政府「不是太陽能最大的粉絲」。但他沒多抱怨，直接宣布 Tesla 和 SpaceX 都有一個目標：每年生產 100 GW 的太陽能電池，從原材料到成品電池全部自己來。

典型的馬斯克作風。遇到瓶頸，他不遊說取消關稅，直接自己蓋工廠。但他也承認，地面太陽能即使自己生產，還是得面對找地、申請許可、搭配儲能的問題。這一切都需要時間，而馬斯克最缺的就是時間。

我的觀察：這不是科幻，是能源經濟學

我覺得大多數人聽到「太空資料中心」會本能地歸類為科幻。但馬斯克這次的論述跟以往不太一樣，這次不談火星殖民的宏大願景，他講的是一道很無聊但很有說服力的經濟學算術題。

核心邏輯是這樣的：AI 要持續擴展就需要更多電力。但地球上的電力供應，被發電設備產能、土地許可、電網互聯等一大堆物理和行政瓶頸卡住了。太空沒有這些問題，太陽能效率更高、不需要電池、不需要地面那樣的散熱基礎設施。當 SpaceX 把發射成本壓到夠低，太空就自然成為最划算的選項。

真正新穎的洞察，不在於太空太陽能有多好（這概念幾十年前就有了）。關鍵是：地球的瓶頸比太空的瓶頸更難突破。渦輪機葉片排到 2030 年，電力公司研究一做就是一年，太陽能關稅幾百個百分比。相比之下，太空的工程挑戰雖然也很難，但至少你面對的是物理定律，不是官僚體系。物理定律不會因為選舉年而改變態度。

這場對話裡還有兩個同等重要的主題。馬斯克談了他為什麼覺得需要自己蓋晶片廠（因為 TSMC 也不夠用了），以及為什麼純 AI 和機器人的公司將徹底碾壓有人類的公司。這些內容分別在系列的第二篇和第三篇中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