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 產業動態

每家公司砸 1,500 億美元:AI 是鬱金香泡沫,還是鐵路革命?

超級規模企業的 AI 資本支出在一年內翻倍,從每家 800 億美元飆升到 1,500 億美元。在杜拜世界政府峰會上,蔡崇信與 Chamath Palihapitiya 從兩種歷史泡沫的類比出發,辯論這波投資狂潮背後的邏輯與風險。

來源: DRM News
每家公司砸 1,500 億美元:AI 是鬱金香泡沫,還是鐵路革命?

本文整理自 2026 年世界政府峰會(World Government Summit)2 月場次「Where Is AI Heading?」。


一年之內,CapEx 翻了一倍

數字本身就是最好的開場白。去年,全球超級規模企業(hyperscalers)每家公司每年的資本支出大約在 600 到 800 億美元之間。到了 2026 年初,最新一季的財報告訴我們,這個數字已經翻倍,來到每家公司每年 1,200 到 1,500 億美元。

「僅僅在一年之內,」阿里巴巴集團董事會主席蔡崇信(Joseph Tsai)在杜拜的世界政府峰會上說出這個數字時,語氣中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覺得不太真實的驚嘆。在場的還有 Social Capital 創辦人暨執行長 Chamath Palihapitiya,他接過話題,半開玩笑地說他不想當這些公司的財務長,因為要向投資人解釋這些投資的 ROI,幾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這不是一場學術研討。在座的聽眾包括超過 150 個國家的政府首腦和官員,他們正在思考的問題非常實際:這波 AI 投資到底是一場即將破裂的泡沫,還是一場值得跟進的產業革命?要回答這個問題,主持人提出了一個經典的歷史類比。


兩種泡沫:鬱金香與鐵路

主持人拋出的框架很有啟發性。歷史上有兩種性質完全不同的泡沫。第一種是 17 世紀荷蘭的鬱金香狂熱,一朵球莖的價格可以炒到一棟房子的水準,但泡沫破裂之後什麼都沒留下,只有一地碎花和破產的投機客。第二種是 19 世紀英國的鐵路泡沫,大量投資人虧了錢,但他們留下了一張覆蓋全國的鐵路網絡,讓英國成為當時全球連結最緊密的國家之一。即使投資人血本無歸,基礎設施本身的價值是真實的。

那麼 AI 呢?如果(注意是如果)這波投資最終被證明有泡沫的成分,它留下的會是什麼?是像鬱金香一樣什麼都不剩,還是像鐵路一樣留下實實在在的基礎設施?

蔡崇信給了一個比較樂觀但有條件的答案。他認為,在當前的發展軌道上,AI 投資不是泡沫,因為有三個具體的因素在驅動持續的運算需求。第一,Scaling Law(規模定律)仍然有效,也就是更大的模型、更多的資料、更多的運算力,會帶來可預測的性能提升,而最新的模型持續驗證了這一點。第二,推論時間擴展(inference-time scaling)變得越來越重要。過去的運算資源主要花在訓練模型上,但隨著 AI 應用的普及,推論端的算力需求正在快速成長,因為每一個使用 AI 的終端使用者都在消耗推論資源。第三,多模態模型正在快速發展,生成影片和圖像這類富媒體內容所需的 GPU 資源遠超純文字,而世界模型(world models)這個方向甚至還沒被充分探索。

換句話說,蔡崇信的論點是:只要這三個趨勢不逆轉,對算力的需求就不會消退。人們投資的是對未來需求的預期,而這些預期有紮實的技術邏輯支撐。


但如果 AI 自己改變了遊戲規則呢?

Chamath Palihapitiya 在這裡提出了一個更深層的觀點,讓整個泡沫討論變得更加複雜。

他的論點是這樣的:我們距離 AI 模型展示某種全新化學反應路徑,可能只有一兩個世代的距離。想像一下,如果下一代模型能夠發現一種超高儲能電池的化學配方,或者找到實現室溫超導體的方法。如果這些事情真的發生了,我們現在用來評估自然資源價值、估算 GDP 增長、規劃能源基礎設施的所有框架,都需要重新改寫。

Chamath 用了一個很具體的例子來說明這個連鎖效應。如果出現了室溫超導體,它會改變我們使用石油的方式,改變我們使用天然氣的方式,改變我們建造小型模組化反應爐(SMR)的計劃。今天被認為是「安全投資」的能源基礎設施,可能在一夕之間變成過剩的資產。這種因為條件根本性改變而產生的泡沫,跟鬱金香或鐵路都不一樣,它是一種更難預測、也更難防範的風險。

蔡崇信認同這個觀點的深刻性,但他把它定位為一種邊界情境(corner case),值得思考,但不是當前投資決策的主要考量。他更關心的是眼下的現實:這些公司正在以預期未來需求為基礎進行投資,而某些環節已經出現了短缺,比如記憶體。供不應求的事實本身就是對需求真實性的一種驗證。


我的觀察:1,500 億的錢,流向了哪裡?

蔡崇信提到的 CapEx 翻倍,背後是一筆一筆真實的採購訂單。這些錢變成了一座一座的資料中心、一排一排的伺服器機架、一條一條的冷卻管路。如果你循著錢的流向往上游追溯,會發現臺灣的 ICT 產業鏈正站在這條供應鏈的關鍵位置上。

AI 伺服器的代工是最直觀的受益環節。鴻海、廣達、緯穎、緯創這些 ODM 廠的訂單能見度正處於歷史高點。但往更深處看,散熱模組(從空冷轉向液冷帶來的全新需求)、電源供應器(功耗從 30 千瓦跳到 130 千瓦等級的設計挑戰)、高速連接器、光通訊模組,這些零組件廠商也在吃這波紅利。Chamath 提到的「電力、特殊化學品、電池系統」,對應到臺灣的產業版圖,就是電源管理、高階材料、精密零組件這些看起來不性感但正在印鈔的領域。

還有一個容易被忽略的面向:當資料中心從蓋一座變成蓋一百座,自動化建設和維運的需求也在暴增。工具機和精密製造設備在這波基礎設施擴張中有沒有切入的機會?高階材料(散熱材料、特殊合金、絕緣材料)的研發和整合能力,在接下來更自動化的進程中會變得更加重要。這不是一個只有半導體才能參與的遊戲,整個 ICT 產業鏈上的每一個環節,都有可能因為這波 CapEx 狂潮而被重新定價。

但 Chamath 的警告也值得記住:如果 AI 自己改變了遊戲規則,今天被認為安全的投資可能一夕之間變成過剩。臺灣產業需要的不是盲目追逐訂單,而是趁這波需求還在的時候,加速往高附加價值端移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