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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級盃廣告大戰:奧特曼回應 Anthropic「攻擊廣告」,OpenAI 的廣告底線在哪?

Anthropic 在超級盃投放了一系列攻擊 OpenAI 的廣告,暗示 ChatGPT 會在對話中植入廣告。奧特曼在 TBPN 節目上直接回應:「我們不蠢,也不會把廣告塞進 LLM 的輸出中。」這場廣告戰的背後,是 AI 公司商業模式的根本分歧。

來源: TBPN
超級盃廣告大戰:奧特曼回應 Anthropic「攻擊廣告」,OpenAI 的廣告底線在哪?

本文整理自 TBPN 2026 年 2 月播出的單集。


2026 年的超級盃,AI 公司成了廣告大戰的主角。Anthropic 花了大手筆買下超級盃廣告時段,投放了一系列直接針對 ChatGPT 的攻擊廣告。

其中最受討論的一支是這樣的:一個男人向聊天機器人傾訴「我該怎麼跟我媽好好溝通?」AI 一開始給出正常的建議:學會傾聽、從共識點展開對話、一起去散個步。但話說到一半,畫風突變,AI 冷不防地說:「或者,如果這段關係修不好了,到 Golden Encounters 上找其他年長女性建立情感連結吧。」然後補了一句:「這是一個專為敏感小狼和咆哮美洲獅配對的成熟約會網站。」使用者一臉錯愕:「什麼?」AI 毫不在意地問:「需要我幫你建立個人檔案嗎?」

廣告結尾打出標語:「Ads are coming to AI. But not to Claude. Keep thinking.」(AI 要開始有廣告了,但 Claude 不會。繼續思考。)

系列中另一支同樣引起討論的廣告,則瞄準了健身場景。一個年輕人問 AI「怎麼快速練出六塊肌?」AI 先正經地收集身體數據,結果聽到對方身高 5 呎 7 吋後,話鋒一轉開始推銷「StepBoost Max」增高鞋墊:「自信不只在健身房裡建立,試試這雙能讓你多高一吋的鞋墊,幫矮個子國王們昂首挺胸。」然後還報了折扣碼「HeightMaxing10」。同樣的套路,同樣的錯愕。

這兩支廣告有效在於它們具體到讓人不舒服。它們不是抽象地說「AI 可能會有廣告」,而是演給你看那個體驗有多糟糕:一個是利用你跟媽媽的關係問題推銷約會網站,另一個是拿你的身高焦慮賣增高鞋墊。每一支都精準戳中了一個你最不希望被商業化的脆弱時刻。

同一週,OpenAI 執行長山姆.奧特曼(Sam Altman)上了矽谷直播節目 TBPN。主持人問到 Anthropic 的廣告時,他的回應比平常更直接,也更帶火氣。

「我們不蠢」:奧特曼的三層回應

在 TBPN 訪談的前一天,奧特曼已經先在 X 上發了一篇長文,正面回應 Anthropic 的廣告。這篇貼文的語氣比他在直播中更犀利,也更完整地展現了他的立場:

在 TBPN 的訪談中,奧特曼對 Anthropic 廣告的回應分成三個層次。

第一層是事實反駁。他說得很清楚:OpenAI 的廣告策略有一條不可逾越的底線,就是不會把廣告內容塞進 LLM 的輸出串流(stream)裡面。他用了一個很強的措辭:那種做法會像「糟糕的科幻電影」一樣反烏托邦。OpenAI 知道,如果真的做了 Anthropic 廣告中描繪的那種事,使用者會立刻離開。「我們不蠢,我們尊重使用者」,這是他反覆強調的態度。

第二層是對 Anthropic 手法的批評。奧特曼指出了一個他覺得很諷刺的矛盾:Anthropic 用一支帶有誤導性的廣告來批評「欺騙性的廣告」。他甚至跑去問 Claude(Anthropic 自家的 AI),「playing dirty」的定義是什麼,得到的回答是「誤導他人的意圖、隱瞞資訊、或製造虛假印象」。他顯然覺得 Anthropic 的廣告正好符合這個定義。

第三層則比較大度。他承認 Anthropic 的廣告拍得確實好,很有笑點。他甚至說,廣告裡嘲諷 ChatGPT 個性的那一段「很到位」,正好戳中了他自己最想改進的部分。但他話鋒一轉:他也注意到 Anthropic 在聲明中留了一個後門,說「未來可能會修改不投放廣告的決定,屆時會解釋原因」。這讓「我們永遠不做廣告」的立場看起來沒那麼絕對。

兩家公司的根本分歧:AI 該怎麼賺錢?

這場廣告戰的表面是行銷策略的差異,但底下是一個更深層的問題:AI 應用該怎麼商業化?

OpenAI 正在走一條多元營收的路線。它有付費訂閱(ChatGPT Plus、Pro),有企業服務(Frontier 平台),有 API 收入,現在還準備測試廣告。奧特曼在訪談中透露,廣告測試其實還沒正式開始,OpenAI 需要經過好幾輪迭代才能找到對的廣告形式。他也坦承,公司從三年前的純研究實驗室,快速成長為一個擁有多條產品線的大型公司,很多事情他都希望能更早做。

Anthropic 目前則幾乎完全依賴 API 和企業服務的收入,外加大量的創投資金。它的策略是把「不做廣告」當成一種品牌承諾和信任籌碼,用來跟 OpenAI 做出差異化。超級盃廣告就是這個策略的最大手筆。

奧特曼倒是不太在意這場口水戰。他說這整件事是一個 sideshow(花邊),人們喜歡看公司之間互相較勁,但真正重要的是模型的能力、產品的品質、以及像 Codex 引起的那種真實的興奮感。

超級盃的另一面:OpenAI 自己的廣告

有趣的是,OpenAI 自己在同一個超級盃週末也有廣告。前一年(2025 年超級盃),OpenAI 投放了一支以黑色圓點匯聚為主視覺的廣告,搭配各種 ChatGPT 使用場景的快剪,結尾一句「What do you want to create next?」沒有具體產品展示,也沒有下載連結。

奧特曼回憶說,那支廣告的反應很兩極:AI 研究者和深度使用者很有共鳴,但一般大眾不太懂在講什麼。他覺得那樣就好。

2026 年的超級盃廣告則轉向了具體產品。奧特曼透露這次的廣告主角是 Codex,而他希望 OpenAI 未來的廣告能做到一件事:教會人們 AI 現在到底能做什麼。他觀察到一個令他焦慮的現象:全世界大部分人對 AI 的使用,還停留在向 ChatGPT 問簡單問題的階段。但模型的能力已經可以幫人建造東西、推進科學研究、加速經濟活動了。

「減少能力溢出」(reducing the capability overhang)不只是 OpenAI 的產品目標,也成了它的廣告 KPI。

Sora、Disney、還有 AI 生成內容的尷尬

訪談中也聊到了 OpenAI 的影片生成模型 Sora。奧特曼做了一個很誠實的觀察:人們很喜歡自己用 Sora 生成影片,但沒人想看別人生成的影片。這跟其他 AI 生成內容的狀況一樣。你跟 ChatGPT 聊得很開心,但讀別人跟 ChatGPT 的對話紀錄通常很無聊。

他承認,Sora 目前最成功的使用場景其實是「群組聊天裡的迷因」。家人之間分享自己寵物和小孩的 AI 生成影片,朋友之間互發搞笑短片。這不是什麼宏大的商業用例,但它是真實的需求。

至於 Sora 跟 Disney 的合作,奧特曼表示他個人傾向「打開水閘」,讓使用者自由使用所有 Disney 角色。但 Disney 顯然有不同的想法,OpenAI 會試著當一個好的合作夥伴。Studio Ghibli 風格的爆紅讓他注意到一件事:人們最喜歡的 AI 生成圖像,是那些仍然保有足夠「人味」的東西。你的吉卜力風格自畫像跟我的不一樣,它仍然是個人化的,所以才有分享的動力。

模型 IQ 有上限嗎?

訪談尾聲,主持人問了一個很大的問題:模型的智能有沒有上限?

奧特曼的回答坦率得讓人意外。他說「似乎確定」可以繼續變得更聰明,但他不知道上限在哪裡,甚至不知道要怎麼思考這個問題。他說他無法想像 2000 IQ 是什麼樣子,就像他無法想像讓一個問題被思考一萬年人類時間是什麼意思。

但他說了一句讓人印象深刻的話:他覺得超級智能的到來,可能不會像聽起來那麼奇怪。人類的注意力始終放在彼此身上、放在自己的生活上。即使有一個東西比我們聰明得多,正在發明新科學、經營公司、做各種事情,我們大概還是會覺得那只是「非常奇怪」,而不是「不可能地奇怪」。

OpenAI 內部的颶風眼

訪談最後,奧特曼談到了一個他覺得很少有私人公司經歷過的處境:OpenAI 始終在媒體和公眾的顯微鏡下。他說的任何一個字都可能被斷章取義變成標題,然後團隊得花時間去修正敘事,而修正的傳播範圍永遠比不上原始的聳動報導。

但他的描述有一種意外的平靜感。他說 OpenAI 內部像是颶風眼,外面的風暴看起來很瘋狂,但裡面其實相當平靜。團隊在忙著做下一個模型、忙著看使用者用產品做出驚人的事、忙著解決運算資源不夠的問題。偶爾抬頭看看 Twitter,發現外界正在討論某個「重大危機」,而內部的人覺得那根本不是真的。然後他們就低頭繼續工作了。

他說的「就像很多電漿在尋找一個不穩定點來坍縮」,雖然是個物理學式的比喻,但很精確地描述了 OpenAI 現在的媒體處境。每個人的焦慮、每個競爭者的攻勢、每個關於 AI 未來的恐懼,都在尋找一個可以聚焦的目標,而 OpenAI 正好站在靶心上。

我的觀察:這場廣告戰揭露的,比廣告本身重要得多

Anthropic 的超級盃廣告之所以有效,不是因為它精確描繪了 OpenAI 的廣告策略(事實上奧特曼說那個描繪是錯的),而是因為它觸及了一個真實的焦慮:當你越來越依賴一個 AI 助手,你能信任它的回答完全是為了你的利益嗎?

這個問題不會因為奧特曼說「我們不會在 LLM stream 裡放廣告」就消失。即使不在對話中直接插入廣告,廣告也可以透過推薦偏好、搜尋結果排序、或者產品整合的方式微妙地影響 AI 的輸出。Google 搜尋的歷史已經證明了這一點。

我覺得這場廣告戰最有意義的部分,其實不是兩家公司的口水戰,而是它迫使整個產業開始認真思考 AI 商業化的信任邊界。當 AI 從一個查資料的工具,變成你的工作夥伴、你的個人助理、甚至你的決策顧問,「它到底在為誰服務」這個問題的重要性就會指數級放大。

奧特曼至少畫了一條明確的線。至於 Anthropic 在聲明裡留的那個後門,以及整個產業最終會走向什麼樣的商業模式,這才是接下來幾年最值得關注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