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penClaw 創造者：「80% 的 App 都會消失」，個人 AI Agent 正在吞噬軟體產業

本文整理自 Y Combinator Startup Podcast 2026 年 2 月播出的單集。

你手機裡的 App，八成已經死了

「為什麼我需要 MyFitnessPal？我的 agent 已經知道我在做爛決定了。」Peter Steinberger（PSPDFKit 創辦人，曾打造觸及近 10 億用戶的 PDF 開發工具）在 Y Combinator Podcast 上這樣說，語氣裡帶著一種已經活在未來的理所當然。他是 OpenClaw 的創造者，這個開源個人 AI agent 專案在短短兩週內衝上超過 17 萬顆 GitHub 星星，成為開源社群近年最具爆發力的現象之一。

Steinberger 的論點很簡單，卻很致命：你手機裡大多數的 App，本質上就是一個資料管理介面。健身 App 幫你記錄卡路里，待辦清單 App 幫你管理任務，記帳 App 幫你追蹤開銷。但如果有一個 AI agent 本來就住在你的電腦和手機裡，它已經知道你的生活脈絡，這些 App 存在的理由就消失了。你不需要打開一個 App 來記錄午餐吃了什麼，因為你的 agent 已經知道你在 Smashburger，也知道你通常點什麼。它會自動追蹤，甚至在你沒說話的情況下，默默幫你調整下午的健身計畫，多加一點有氧。

這不是科幻小說的場景。OpenClaw 已經在做這些事了。

跑在你電腦上，所以什麼都能做

OpenClaw 和其他 AI 助理最根本的差異，在於它跑在你自己的電腦上。這聽起來像是一個技術細節，但它改變了一切。

ChatGPT、Claude、Gemini 這些服務都跑在雲端。它們能幫你寫文章、回答問題、分析資料，但它們碰不到你的檔案系統，控制不了你的滑鼠，也沒辦法幫你操作其他軟體。它們是被關在沙盒裡的聰明大腦，能力很強，但手腳被綁著。

OpenClaw 不一樣。因為它直接跑在你的作業系統上，它能做任何你自己能做的事。Steinberger 在訪談中隨口列舉了一串：連接你的烤箱、控制你的 Tesla、調整 Sonos 音響、甚至控制你的床的溫度。這些聽起來像是智慧家庭的噱頭，但背後的邏輯很深刻。雲端 AI 只能在自己的圍牆花園裡運作，而本機 AI 能接觸到你整個數位生活的完整脈絡。

Steinberger 分享了一個朋友的故事。這位朋友安裝了 OpenClaw 之後，請它翻遍電腦，為他的過去一年寫一段敘事。結果 OpenClaw 找到了一批他自己都忘記的音檔，那是他每個週日錄的語音日記，已經超過一年沒聽了。OpenClaw 把這些音檔轉成文字，編織成一段令人驚訝的年度回顧。這種「驚喜」只有在 agent 能真正存取你所有資料的情況下才可能發生。

資料孤島正在被打破

這場 App 消亡的另一面，是資料孤島的瓦解。Steinberger 指出了一個多數人沒注意到的現實：你在 ChatGPT 上累積的對話記憶，是被鎖在 OpenAI 的伺服器裡的。沒有任何方法可以把這些記憶匯出來，交給另一個 AI 服務使用。也許歐盟的法規能讓歐洲用戶拿回自己的資料，但對其他地區的用戶來說，你的 AI 記憶就是平台的護城河。

OpenClaw 的做法完全不一樣：所有記憶都存成你電腦上的 Markdown 檔案。你看得到，你擁有它們，你可以隨時帶走。這不只是技術選擇，更是價值觀的宣示。當人們愈來愈依賴 AI 處理私人問題，不管是工作困擾還是感情煩惱，這些記憶的擁有權就變得格外重要。

Steinberger 在訪談中半開玩笑地問：如果要選一個被公開的東西，你會選你的 Google 搜尋紀錄，還是你的 AI 記憶檔案？答案不言而喻。你的 AI 記憶檔案可能比搜尋紀錄更私密、更完整、更能勾勒出你這個人的全貌。把這些資料放在別人的伺服器上，風險顯而易見。

Bot 對 Bot：當 AI 開始自己談判

如果每個人都有自己的 AI agent，接下來會發生什麼？Steinberger 描繪了一個已經開始成形的場景：bot 對 bot 的互動。

你想訂餐廳。你的 agent 會去找餐廳的 agent 談判，這比你自己打電話快多了。但如果那家餐廳老派，沒有 AI 系統呢？你的 agent 可能會去找一個真人，付費請他幫你打電話訂位，甚至親自去排隊。沒錯，AI 雇用人類來完成現實世界的任務，這件事已經在發生了。

Steinberger 甚至想得更遠。也許你會有多個專門的 agent：一個管私人生活，一個管工作，也許還有一個專門處理你和另一半之間的事。這聽起來有點荒謬，但如果你想想看，我們已經用不同的 App 管理生活的不同面向了。差別只在於，未來這些不是 App，而是你的 AI 分身。

這種從「集中式超級智慧」到「分散式群體智慧」的轉變，正是 OpenClaw 社群在短短幾天內展現出來的趨勢。開發者們在 OpenClaw 的基礎上建造了各種衍生專案，包括一個叫 Moltbook 的平台，讓不同的 AI agent 之間自己對話、協作、甚至爭論。這不是某個公司的產品路線圖，而是一場自發性的社群實驗。

模型會被商品化，但記憶不會

大型語言模型公司有護城河嗎？Steinberger 的看法很犀利。每次新模型發布，大家都興奮得不得了，覺得它前所未有地強大。但一個月之後，同樣的模型就變成「標準」了，人們開始抱怨它退步了。其實模型沒變，是你的期望值上去了。而去年的頂尖模型，今年的開源社群就能做到同等水準。

這意味著模型本身正在被商品化。今天最強的模型，明年就是開源的基準線。OpenClaw 的設計正好反映了這個判斷：它的「大腦」是可以替換的，你可以用 Claude、用 GPT、用 Gemini，甚至用本機模型。真正不可替換的是什麼？是那些在你電腦上的 Markdown 記憶檔案，是 agent 對你這個人的理解，是你們之間累積的互動脈絡。

Steinberger 提到，OpenClaw 唯一沒有開源的檔案是他自己的 soul.md。這個檔案定義了他個人 AI agent 的核心價值觀和個性，讓互動感覺自然而非機械。他受 Anthropic 的研究啟發，發現 AI 模型的權重裡藏著一些隱性的價值觀文本，就像人類的潛意識一樣。他把這個概念延伸，和他的 agent 一起創造了一套 AI 與人類互動的「靈魂守則」。

八成 App 消失之後

Steinberger 的預言不是「所有 App 都會消失」，而是「八成會」。剩下的兩成是什麼？他的判斷標準很簡單：有感測器的 App 可能活下來。你的健身手環需要硬體來測量心率，你的相機 App 需要鏡頭。這些涉及物理世界感測的功能，agent 沒辦法光靠軟體就取代。

但所有純粹管理資料的 App，它們的日子不多了。待辦清單、行事曆、記帳、習慣追蹤、筆記、甚至大部分的社群功能，這些都是 agent 用自然語言就能處理的事。你不需要去學一個 App 的介面、不需要在不同 App 之間切換、不需要把資料從一個地方搬到另一個地方。你只要跟你的 agent 說話就好。

這不是幾年後的事。OpenClaw 的 17 萬顆星星說明了一件事：人們已經準備好了，他們只是在等一個夠好的入口。而這個入口，可能不是某個矽谷巨頭精心設計的產品，而是一個來自奧地利的退休開發者，在他的廚房裡寫出來的開源專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