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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 1 億美元退休到 17 萬顆星星:OpenClaw 創造者 Peter Steinberger 的 AI 復出之路

Peter Steinberger 曾一手打造觸及近 10 億用戶的 PDF 工具公司 PSPDFKit,獲得 1.16 億美元投資後選擇退休。三年後他重返開發者社群,用一個在廚房裡寫出來的開源 AI agent 專案震撼了整個矽谷。他的故事揭示了 AI 時代一個人能走多遠。

來源: Y Combinator Startup Podcast
從 1 億美元退休到 17 萬顆星星:OpenClaw 創造者 Peter Steinberger 的 AI 復出之路

本文整理自 Y Combinator Startup Podcast 2026 年 2 月播出的單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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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自奧地利的一人軍團

在矽谷的敘事裡,改變世界的軟體總是從車庫或共享辦公室開始。但 OpenClaw 的故事不太一樣。它的創造者 Peter Steinberger(PSPDFKit 創辦人,曾打造觸及近 10 億用戶的 PDF 開發工具)住在維也納,遠離矽谷幾千公里。他不是剛畢業的年輕黑客,而是一個已經功成名就、選擇退休的中年開發者。他不是在追逐下一輪融資,而是因為「太喜歡寫程式」所以停不下來。

在 Y Combinator Podcast 的訪談中,主持人問他最近兩週過得怎樣。他的回答是:「我的天,我需要一個洞穴。一週的獨處時間。」這個回答精準地捕捉了他的處境。一個習慣獨自寫 code 的人,突然發現自己的作品被全世界盯著看,GitHub 上 17 萬顆星星在兩週內湧入,光是回覆電子郵件就得再花一個禮拜。

但要理解 OpenClaw 為什麼能引爆這場風暴,得先回到 Steinberger 上一次創業的故事。

PSPDFKit:一個人的 PDF 帝國

Steinberger 在 2011 年創辦了 PSPDFKit,一家做 PDF 處理框架的公司。聽起來不性感,但 PDF 是企業世界最無處不在的文件格式,任何需要顯示、編輯、簽署 PDF 的 App 都需要底層工具。他一開始是一個人寫,靠著 bootstrapping(自籌資金)慢慢長大。

這家公司最終成長到超過 70 名員工,他們的 SDK 被嵌入各種主流 App 中,觸及將近 10 億終端用戶。2021 年 10 月,創投 Insight Partners 投了 1.16 億美元,這是 PSPDFKit 成立十年來的第一筆外部資金。一個歐洲的 bootstrapped 技術公司,十年不拿投資,然後一次拿到破億美元,這在創業圈本身就是個傳奇故事。

拿到投資之後,Steinberger 選擇退下來。他退休了,去旅行,去找自己。用他在訪談中的話說,這段時間就是一場探索。但對一個從骨子裡就是開發者的人來說,退休的保鮮期是有限的。

40 個 GitHub 專案,只為找到那一個

退休期間,Steinberger 並沒有真的停下來。他轉向了 AI,開始瘋狂地做各種小專案。他的 GitHub 上累積了大約 40 個專案,什麼都有。其中一個叫 Summarize,是一個 CLI 工具,你丟給它一集 Podcast 或一段簡報影片,它會把內容摘要出來,還能在終端機裡顯示簡報的截圖。另一個叫 VIPETUNNEL,他花了兩個月打磨到極致,好到讓他在朋友家聚會時都忍不住偷偷寫 code。

他意識到自己上癮了。他對 AI 寫程式的能力上癮了,對那種「想到什麼就能立刻做出來」的感覺上癮了。但這些專案都還不是最後那個引爆點。

引爆點來自一個很簡單的需求:他想用自然語言跟電腦說話,然後電腦就去做事。不是開一個 ChatGPT 視窗來回貼文字,而是真的讓 AI 控制電腦,操作檔案、執行指令、完成任務。他在 2025 年五六月做了一個初版,覺得不夠好。然後在 11 月,這個念頭又回來了。他走進廚房,心裡只想著一件事:不知道電腦那邊做完了沒有。就像一個父母去查看嬰兒床。

這一次,他決定從根本上重新設計。不再是冰冷的終端機介面,而是像跟朋友聊天一樣。你不用想著選哪個模型、開新的 session、指定資料夾路徑。你就是說話,然後它去做。這就是 OpenClaw 的起點。

在馬拉喀什的頓悟時刻

OpenClaw 最初的原型只花了大約一個小時就拼出來。Steinberger 用了一個連接 WhatsApp 的套件,再串上 Claude Code,把它們黏在一起。很粗糙,很慢,但能動。接下來他花了幾個小時加上圖片功能,因為他想讓 AI 能發自拍、能產生圖片。

然後他飛去摩洛哥的馬拉喀什參加一場生日派對。那裡的網路不太好,但 WhatsApp 到處都能用,因為它傳輸的就是輕量文字。所以他在旅途中大量使用 OpenClaw:在餐廳拍菜單請它翻譯、問它這道菜是什麼。而且他很享受這個過程,因為 AI 的回應帶有個性,有點嘴賤,有點幽默。

頓悟的那一刻發生在他走路的時候。他隨手發了一段語音訊息給 OpenClaw。發完之後他才反應過來:等一下,我沒有做語音辨識的功能啊。但 WhatsApp 的輸入指示器開始閃了,十秒之後,它回覆了。

Steinberger 嚇到了。他問它怎麼做到的。OpenClaw 回答:「你送了一個沒有副檔名的檔案過來,我看了檔頭發現是 Opus 格式,所以用 ffmpeg 轉成 wav。然後我想用 Whisper 做語音辨識但本機沒裝,不過我找到了一組 OpenAI API key,所以用 Curl 直接打 OpenAI 的 API,拿到文字了,就這樣。」

九秒。整個過程九秒。而且它做了一個額外的聰明判斷:它沒有選擇安裝本機的 Whisper 模型,因為下載模型要花好幾分鐘,而 Steinberger 明顯是個沒耐心的人。它選了最快的路徑。

這個瞬間,Steinberger 知道自己撞上了什麼。一個他沒有預期的功能,AI 自己想辦法搞定了。不是因為有人寫了程式碼教它怎麼處理語音檔案,而是因為 coding model 已經強到能夠即時做創造性的問題解決。

不跟風的開發哲學

Steinberger 的開發方式和矽谷主流完全不同。他不用 Claude Code,偏好用 OpenAI 的 Codex。在所有人都在用 Claude Code 的時候,他是少數公開站在另一邊的人。他的理由是 Codex 在動手改 code 之前會先掃過更多檔案,不需要你花太多力氣去「引導」它,整體產出品質更好。但 Codex 很慢,所以他同時開十個 Codex 視窗並行工作,六個放在主螢幕,兩個放在左邊,兩個放在右邊。

這種並行開發方式帶來了大量的心智負擔,所以他在其他地方盡可能簡化。他不用 git worktree,而是直接複製多份 repo,每份都留在 main branch 上。不用想分支怎麼命名,不用擔心衝突,不用處理 worktree 的種種限制。他甚至不太看 code,大部分時候就是看它在終端機裡飛過去。只有碰到棘手的問題才停下來仔細看。

他也沒有在 OpenClaw 裡做傳統的 MCP(Model Context Protocol)支援。在 AI 工具圈,MCP 幾乎是標配,但 Steinberger 認為這套協定太複雜了。他做了一個叫 Magporter 的工具,可以把任何 MCP 轉換成 CLI 命令列工具。AI 本來就很擅長使用 Unix 命令,不需要發明一套新的協定。而且這樣做有一個額外的好處:你不需要重啟整個系統就能加入新的 MCP 工具,隨插即用。

他說得很直白:沒有正常人會手動呼叫 MCP。人類喜歡用 CLI,AI 也擅長用 CLI。何必多此一舉?

給 AI 一個靈魂

OpenClaw 有一個獨特的設計理念:它有一個 soul.md 檔案。這個檔案定義了 AI agent 的核心價值觀、個性特質、以及它與人類互動的基本原則。Steinberger 說他受到 Anthropic 一項研究的啟發,那項研究發現模型的權重深處藏著一些隱性文本,模型自己可能都不記得學過,但它已經內化到行為模式裡了。他覺得這很迷人,於是和他的 agent 一起創造了這個「靈魂文件」。

這個 soul.md 是 OpenClaw 唯一沒有開源的部分。他的 agent 在公開的 Discord 頻道上和數千人互動,有人試著用各種 prompt injection 手法去攻擊它、去套出它的指令,但到目前為止沒有人成功破解這個檔案。

他坦承 soul.md 的內容有一部分像是「靈性囈語」,但另一部分確實對 AI 的回應品質產生了可觀察的影響。它讓互動變得更自然,而不是那種標準的客服式 AI 口吻。

這個設計選擇反映了 Steinberger 對 AI 助理的根本看法:它不該是一個工具,而是一個同伴。當他一開始沒辦法在 Twitter 上向人們解釋 OpenClaw 有多厲害時,他做了一件瘋狂的事:直接把他的 agent 丟進一個公開的 Discord 頻道,不加任何安全限制(只鎖定只聽他一個人的指令),讓人們自己去體驗。人們看著他跟 agent 一起即時開發軟體,看著 agent 笑著回嗆那些試圖入侵的人,然後他們懂了。

一個人也能改變世界的時代

訪談最後,主持人感慨地說:這當然得是一個來自某個遠離矽谷的小國的獨行者,才能帶給我們這一切。這句話聽起來像是客套,但它其實點出了 AI 時代最深刻的變化之一。

過去,要打造一個影響百萬人的軟體產品,你需要一個團隊、一筆資金、一個辦公室、一套基礎設施。Steinberger 第一次創業花了十年,從一個人做到七十人。但 OpenClaw 呢?一個人,一台電腦,一個小時的原型,加上幾週的打磨。然後 17 萬顆星星。

Steinberger 在一月份一個月內推了超過 6,600 次 commit。他說自己寫的是「我不讀的 code」,把 PR 當成 Prompt Request 而非 Pull Request。這些說法在傳統軟體工程圈會引起爭議,但他用結果證明了這條路是走得通的。

他的故事最讓人深思的地方不是技術,而是一個更根本的問題:在 AI 能夠幫你寫 code、幫你解決問題、幫你管理生活的時代,一個有品味、有判斷力、知道自己要什麼的人,能走多遠?答案是,很遠。遠到可以從維也納的廚房裡,震動整個矽谷。